第四十一章 明悟己身
九下磕完,少年的额头已经红了一片,但他没有喊疼,只是默默地直起身,垂着头站在父亲身边。
高烈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守拙,从今往后要听恩公的话,恩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咱们家不是书香门第,没什么了不起的传世家训,但受恩必报,这等做人的本分不能丢,记住了吗?」
少年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坚定:「记住了。」
孙祈不愿再耽搁,催促道:「事不宜迟,赶紧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东西能不带就不带,不必在意钱财。」
高烈应了一声,道:「恩公,旁的都可以不带,但有一件祖辈传下来的东西,高某必须带上。」
「快去快回。」
高烈匆匆走进里屋,姚绯玉看着对方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孙祈站在院中,趁着这点间隙给高烈的儿子算了一卦。
不一会,卦象反馈此子未来一段时间内无灾无难,运势良好,他微微松了口气,这说明圣律宗的反应没有那么快,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追查到他们头上。
接着,他又给高烈的亲戚算了算,结果显示无灾无难,运势平稳。
这下他有些不解了,难道厉无咎压根不是出身圣律宗,圣律宗只是这位扯的虎皮?
可不对啊,从诸般线索来看,厉无咎的的确确就是圣律宗弟子,否则圣律宗离得又不远,如何能忍一名外人冒领自家招牌?
何况,厉无咎临死前信誓旦旦的宣称圣律宗会替他报仇,总不可能是为了吓唬自己吧?
孙祈为防万一,又占算了几次,甚至给高烈的乡邻们都卜了一卦,结果本卦出来一个革卦,变卦出来一个泰卦,意为朝代更替,新朝善待百姓,百姓过上了否极泰来的好日子。
这两个卦倒是不难理解,方圆堂驻扎在此,当然不是因为厉无咎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而是因为这里有一条低阶灵脉。
只要灵脉还在,哪怕没了方圆堂,也会有方正堂丶圆滑堂代替,而此地百姓屡屡遭灾,人口锐减,且现有好苗子已被方圆堂抽去,新来的门派只要还想传宗接代,必然会善待百姓,想办法让百姓多生子嗣。
只是这依旧解释不了为何圣律宗会置身事外。
就在孙祈百思不得其解时,姚绯玉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师父,这位大伯进去是不是太久了?」
孙祈闻言一怔,的确,从高烈进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取一件东西而已,用得来这么久吗?
而且,屋里太安静了,没有翻箱倒柜的声音,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孙祈脸色骤变,暗骂自己太过松懈,忙大步冲进里屋。
然后,一眼就看见了高烈。
对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抱着同样穿着素白衣服的妻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十指紧紧相扣,只有一抹鲜红正在缓慢扩散,染红了两人新换的衣衫,仿佛要将丧衣染成婚衣。
「为什么……」
孙祈刚喃喃出声自问,便想到了答案。
高烈早就起了死志,或许从妻子被吊在门楣上的那一天起,从他父母愧疚自尽的那一夜起,他就不想活了。
只是他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儿子,所以只能卑微的苟活着。
如今大仇已报,儿子有了托付的对象,他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
孙祈又进一步思考,或许对方还有不想成为累赘的想法,但逝者已逝,多思无用。
他吐出一口浊气,将高烈之子叫了进来,
少年瞧见父母抱在一起的尸体,顿时嚎啕大哭,只是嗓子明显沙哑,哭不出力气,显然是近期经常大哭,弄坏了嗓子。
姚绯玉走过来,站在孙祈身后,低声道:「师父,迟则生变,还是赶紧离开此地为妙。」
虽然占算显示没什么危险,但继续待着也没什么意义,
孙祈当即施展法术将高烈夫妻从床上移到院中,又将高烈父母的遗体从棺材中搬了出来,然后屈指连点,连续射出四条火舌,舔舐着遗体,很快便化作熊熊大火,将这家人吞没。
「爹!娘!」
少年大哭着要扑向火堆,姚绯玉伸手扣住对方的肩膀,真气一催,立即令其动弹不得,只能原地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