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永昌营造
黄守拙一路上都还在回味方才那栋旧楼里的气象,走出两条街后才忍不住开口:「师弟,你现在是不是越拆越起劲了?」
陈青河手里还捏着那三枚从门槛底下起出来的断气钱,闻言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霍家丶苏家丶裴家,再到这栋破楼。」黄守拙咂了咂嘴,「我瞧你现在看局,都不像只是为了赚钱了。倒像是谁埋一个局,你就想顺着把后头的人一并扯出来。」
陈青河听完,居然笑了一下。
「钱还是要赚的。」他说,「只是有些局既然撞上了,顺手往深里拆一点,也不费事。」
黄守拙听着这话,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
因为他知道,师弟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其实已经把这几桩事都记下了。
霍家的外局丶苏家的压局丶裴家的五鬼运财,再到永安里那栋旧楼。
一桩比一桩深,一桩比一桩脏。
表面看着不一样,骨子里却都是同一种路数——
借风水局动人心,借人心耗人命,再借人命吃财路。
两人回到三玄观时,夜色刚刚落稳。
黄守拙去后院打水,陈青河则把顾成岳给的草图丶裴家那张改过笔的三玄符丶还有从旧唐楼门槛底下起出来的三枚断气钱一并摆到了桌上。
案边还放着李正风留下的那本旧帐簿和一张圈过点的旧地图。
灯一亮,纸上那些旧墨和新笔痕便都清楚了。
黄守拙提着水桶回来时,正看见陈青河拿着笔,在地图上慢慢划线。
「师弟,你在连什么?」
「线。」陈青河道。
他笔尖一点,先落在霍家半山宅子的位置,又一点,落在苏宅,再往下一拖,连到裴家金铺和永安里那栋旧楼。
四个点在图上分散着,看着八竿子打不着,可一旦连起来,中间却都绕不开两三个地方——金福楼丶城寨小佛寺丶还有一处叫永昌营造的旧木牌号。
「这又是什么地方?」黄守拙凑近一看。
「顾成岳给的案卷里提了一句。」陈青河道,「永安里那栋旧楼,两年前请过永昌营造修楼梯和后窗。裴家那边改门头丶换灯位丶挪柜台,用的也是永昌的人。苏宅虽然还没细查,但我看那楼梯口的镜位和铜兽摆法,多半也离不开这类做门面丶动木工的人。」
黄守拙听到这里,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的意思是,除了那些风水先生,后头还得有一拨会动房子的匠人?」
「嗯。」陈青河点头,「局再会看,不落到门丶窗丶楼梯丶柜台丶香案上,也成不了气候。会做局的人,要有;会照着局去改房子的人,也得有。」
这一下,事情就更清楚了。
这不是一两个江湖先生在外头骗财。
而是一整拨人,有放线的,有接生意的,有改房子的,有画符落手的。
各有各的活,各吃各的饭。
难怪局能铺得这么开。
黄守拙后背微微发凉:「那这还真成了一个行当了。」
「本来就是。」陈青河道,「只不过这行当太脏。」
他说完,合上帐簿,正要再看顾成岳给的笔录,外头却又响起了敲门声。
黄守拙心里一紧,刚想去开门,外头便传来顾成岳的声音。
「陈师傅,是我。」
门一开,顾成岳带着个瘦高警员走了进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夜风的湿气,显然是刚从外头赶过来的。
那瘦高警员手里还捧着个牛皮纸袋,进门后先朝祖师像看了一眼,才低头问了声好。
顾成岳没有绕弯子,直接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永安里那边,我叫人连夜翻了旧底。」他说,「还真叫你说中了,里头不乾净的不只是楼。我们又顺着查了修楼的人和死者近一年的来往,发现了两个有意思的东西。」
陈青河抬眼:「说。」
顾成岳从袋里抽出两张纸。
「第一,永安里那个房东,半年前把楼押给了一家叫永昌营造的公司,名义上是修楼,其实一直没还上帐。第二,前三个死者里,有两个人死前都去过同一个地方——金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