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二十五万
这三个字一落下,黄守拙先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差点瞪出来。
「二十八万?你怎么不去抢?」
梁中人一点也不恼,反倒摊了摊手。
「黄师兄,你这话可就外行了。这里不是新界乡下,也不是深水埗那种只够摆一张床的小唐楼。这里是油麻地,前头带门脸,后头带整院,还连着一排平房。要是搁在前两年市道最热的时候,二十八万都未必拿得下来。如今是因为空了两年,又传过晦气,债主嫌麻烦,才肯这个价放。」
这话虽然有抬价的意思,却也不算全假。
八十年代的香江,房子早就不是普通人能轻松碰的东西。街边那些挤挤挨挨的旧唐楼,一套三四百尺的小单位,位置稍好一点,动辄也要十来万。
若是临街铺面,或者前铺后院这种能做生意丶能住人丶还能改格局的地方,价钱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普通工人一个月挣两三千,已经算体面;跑码头丶进工厂丶做小买卖的,忙一个月也不过这些数。
真要靠老老实实攒钱买下一处院子,很多人攒上十年八年,也摸不到门槛。
所以梁中人报出「二十八万」,听着吓人,却并不是乱开口。
黄守拙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刚骂完一句,气势就先虚了,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
陈青河却没立刻接话,只是重新抬头,把整座旧染坊又看了一遍。
他看得不是价。
是值不值。
前头两开间的门脸,足够摆香案丶待客丶看局;后头长院能蓄气,不浅,不薄,不是一眼望穿的俗地;井还活着,疏通以后可以养水;后排平房一拆一改,静室丶库房丶住处全都能分出来。
这种地方,不是随便找一处空院就能替代的。
最关键的是,它能立住三玄观。
不是让三玄观继续缩在福安里的破巷子里,勉强靠几张桌椅丶一块旧匾撑门脸,而是真正有了前殿丶院落丶香火气,能让人一进门就觉得这是个地方,是个门庭,是块招牌。
陈青河心里很清楚,这种机会,错过去就不一定还有。
香江地少人多,地皮一天一个价。像这种前后完整丶位置不偏丶又恰好适合改成观的旧院,摆明了是可遇不可求。
更不用说这点钱其实他身上有。
来香江的这段时间,二三十万是赚到手了的。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这地方空了两年。」
梁中人点头:「是。」
「墙脚返潮,前梁要补,后排平房得重修,井也要通。真买下来,不是拎包就能住,是要再砸一笔钱进去。」陈青河学着以前行走江湖的师傅的模样,显得有些笨拙的在跟梁中人压价。
「修整总归要花的。」梁中人笑道。
「还有,」陈青河转过身,抬手指了指门槛,「门槛被削过,院里气路断过,井口还压过砖。旁人不懂,我懂。你拿一个做坏过的地方,按整地的价卖给我,不合适。」
梁中人的笑微微一僵。
黄守拙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劲,连忙在旁边帮腔:「就是,晦气是你们传出来的,局又是别人动坏过的,现在倒按好地皮卖,哪有这种道理?」
梁中人乾咳了一声。
「陈师傅既然是明白人,那也该知道,地是地,局是局。局坏了能改,地底子却摆在这里。二十八万这个价,我已经是往低里报了。」
陈青河没和他争,只淡淡道:「二十二万。」
黄守拙一听,差点没站稳。
梁中人更是直接苦笑起来:「陈师傅,您这刀也太快了。二十二万,我回去一开口,债主能把我赶出来。」
「那是你的事。」陈青河语气平静,「这地方要重修,要改局,还要重新起观。我买下来的不是一处现成生财的铺子,是一副要重新扶正的骨架。二十二万,我自己还得往里砸不少。」
梁中人搓了搓手,显然有些为难。
「您也体谅体谅我,这么大一处地方,债主那边也是压着钱的。二十二万真不行,太低了。这样,我给您交个底,二十六万。二十六万已经是极限了。」
陈青河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