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血鉴南城(二)
苍立峰的呼吸在蛰龙诀微弱的牵引下,变得异常绵长而细微,周遭的一切——猎枪歹徒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无意识的敲击丶手枪歹徒吞咽口水的咕噜声丶持刀歹徒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刀尖丶乃至孕妇粗重的喘息——都被放大,清晰地传入他的感知。
局势的恶化超乎了他的想像。
「车呢?老子要的车呢?不给老子活路,那就一起死!老三,把那个娘们拖过来,先宰一个给他们看看!」猎枪歹徒看着腕表,脸上横肉抽搐,眼中最后一点理智被疯狂取代。
「好嘞,大哥。」持刀枪的歹徒脸上露出残忍的兴奋,用冰冷的刀面,轻佻地拍打着孕妇惨白的脸颊,「别怕,很快的。」说完,他弯下腰就要去抓扯那名孕妇的头发!
不能再等了,任何犹豫都是对生命的背叛。四年武校淬炼出的战场直觉在此刻轰鸣——这不是逞英雄,而是绝境中为自己,也为这满屋无辜者,搏杀出一条血路的唯一选择。但……对方有三把枪,自己只有一双拳头,一根九节鞭。硬拼,十死无生。可那个孕妇,那是两条命啊!那一瞬间,巨大的压力如同山岳倾覆——他要是死了,天赐的学费怎么办?家里的债怎么办?工友们的血汗钱谁来讨?王会计还没见到,兄弟们过年的指望还悬在空中。这些沉甸甸的责任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窒。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大家子,有几十个兄弟的眼巴巴指望。不能死!
但目光触及孕妇惨白的脸丶身下刺目的鲜红,以及歹徒那毫无人性的狞笑,「骨头要硬,心要正」的教诲,二伯空荡荡的裤管所代表的牺牲,还有作为一个练武之人丶一个男人最起码的血性,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冲垮了所有利弊权衡。如果他此刻退缩,眼睁睁看着两条生命在眼前消逝,那他这辈子都将活在良知的拷问中,他将不配为兄,不配为人,更不配教导天赐何为「正道」。顾不上了。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绵长如渊,眼中所有杂念被一种冰封般的锐利与决绝取代。
「爹娘丶向阳丶晓花丶天赐,对不住了……工友们,对不住了……我的这条命,今天就押在这儿了!是生是死,问心无愧!」
他蹲伏的身影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弓弦,骤然释放。没有风声,没有预兆,只有一道贴地疾掠的模糊残影。他右手并指如刀,凝聚着南城苦练的穿透劲力,更带着师父所授『标指截脉』的狠准,精准无比地戳向持刀枪歹徒肋下最脆弱的章门穴,左手同步如铁钳般扣死其持刀手腕,猛地反向一拧!
「咔嚓!呃啊——」持刀枪歹徒只觉得肋下如同被烧红的铁釺贯穿,剧痛与麻痹感瞬间抽空了他所有力气,腕骨碎裂的清脆声与他的惨叫同时响起,砍刀「哐当」坠地。但他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别着的那把保安手枪。
这变故太快,太突兀。
「老三!」猎枪歹徒惊怒回头,粗大的枪口带着毁灭性的咆哮,猛地转向苍立峰。
苍立峰根本未看身后,蛰龙诀带来的那份对危险气机的微弱感知,让他几乎在枪口转向的瞬间,感受到了那股凝聚的丶暴戾的杀意。在戳倒目标的瞬间,借着前冲余势,身体以一个违背常理的极致角度向后猛仰,同时双腿发力,一个迅捷的贴地滑铲,险之又险地切入猎枪歹徒的射击死角。
「轰——」
霰弹轰鸣。无数灼热的钢珠擦着他扬起的衣角呼啸而过,将水磨石地面轰出一片麻点,崩起的碎石和铅珠将后面的墙壁打得碎屑纷飞。几个近处的人质被碎片波及,发出惨叫。苍立峰甚至能感到几粒溅射的碎石砸在小腿上的刺痛,以及猎枪发射时灼热的气浪。
滑铲未止,双腿如钢鞭交叉,狠狠绞向正欲举枪瞄准他的手枪歹徒下盘。
「砰!」手枪歹徒猝不及防,下盘被扫,重心顿失,重重倒地,五四式手枪脱手滑出老远。
电光石火,三人已去其二,但那个被戳倒的歹徒,已经用未受伤的左手,颤抖着从后腰拔出了保安的手枪。
「我操你妈!老子崩了你!」猎枪歹徒彻底疯狂,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刚跃起身,气息未定的苍立峰,手指再次扣向扳机。这一次,距离更近,角度更刁。
苍立峰旧力刚尽,新力未生,面对那死亡的枪口,他瞳孔紧缩,身体肌肉本能地就要向侧后方翻滚躲避。
就在此刻——
「砰!砰!哗啦——」
银行正门与侧窗防爆玻璃同时爆裂。数道身着黑色作战服丶头戴钢盔的身影以标准的战术队形,如雷霆般从破口处交叉突入。显然,外部警方通过观察或听到内部异常动静,判断歹徒已开始伤害人质,被迫发起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