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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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裕王那边,那口热灶,他已经烧晚了,有身为礼部尚书的徐阶在烧,有士林领袖桃李遍天下的刘墨在烧,甚至还有高拱丶赵贞吉那样已经交了投名状的人在烧。

    他张居正区区一个庶吉士,裕王认得他是谁?

    所谓豪杰,都有种迫切要改天换地丶成就一番伟业的冲动,张居正现在还不急,是因为他还没有碰过壁,等他碰过了,他会急的。

    朱载圳看向其余几人,但却没有再开口了,广撒网意义不大,而且这几人他也实在不认识。

    朱载圳起身走到张居正身侧,这家伙真高啊,他的身形尚未长开,站在挺拔而立的张居正身侧,堪堪只及对方胸口。

    但朱载圳没有低头,只是目光向前平视,片刻后便看到了张居正的额头鬓角。

    朱载圳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文章可藏,抱负可敛,可大明的沉疴不会自行消解,朝廷固弊,吏治腐朽,宗室糜烂,边防空虚,国库枯竭,或许还有一条你不敢说的。

    这些难道你要依靠我王兄去解决?他既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气魄,于你,他更没那份信任。」

    张居正没有动,朱载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顺道还摸了摸他的头,沾沾张神童的聪明才智。

    张居正本来沉静的面色,黑了。

    他自小时候起,凡事遇到长辈,都要被摸摸脑袋,这让早慧的他多有不满,本以为中了进士以后,再不会被人如此对待了。

    万万没想到,竟被景王偷袭得手。

    「胆量气魄信任,我都有,现下是看你有没有这三者了。」

    说完,他没有等张居正回答,转身走出了正堂

    马德昭紧跟上去,低声问:「殿下,这就走?」

    「那边儿逛逛,然后去姨母家玩去。」

    朱载圳头也没回,衣摆在脚踝边荡来荡去,步子轻快得像一阵风。

    正堂里,张居正仍然站在原地,他的脸色还有些黑,但藏在眼底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殷士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叔大,景王跟你说了什么?」

    张居正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朱载圳时间紧,逛了逛翰林院的藏书楼便离了翰林院,坐上车驾直奔他姨母家而去。

    姨夫吕甫为兵部武选司主事,虽然品级不高,但还算是颇有实权,武选司是兵部第一实权司,管着绝大多数武官的升降袭承。

    所有百户丶千户丶卫指挥丶边营把总丶哨官,世袭军职接班丶升官丶补缺丶免罪丶复职,全都要武选司主事初审建档丶拟定意见。

    郎中丶员外郎只做终审,日常筛选丶压弹劾丶卡流程丶抹污点全是主事说了算。

    能坐上这个位置,便可知吕家也非同寻常,其祖上是靖难功臣,只不过前两代因犯了罪,被废掉了世袭的指挥佥事。

    但祖辈传了这么多年,总归是有叔伯人情在,因而吕甫还稳稳当当的把着武选司这个肥差。

    有肥差在手,住的地方自然也不会差,听大伴说吕府坐落于内城东南丶崇文门内侧的明时坊地界,距兵部衙署不过两三条街…

    出了皇城道路就一般了,车驾一过,黄土腾起半人高,遮面迷眼,马蹄丶车轮碾过,路面坑洼不平,车轿颠簸崇文门内大街上。

    好在还不是雨天,否则情况只会更恶劣,但百姓显然早就习以为常了,街面两侧,挑着漕粮担子的脚夫赤着膊,肩头搭着磨得发亮的汗巾,步履匆匆往粮铺赶。

    粗声粗气的吆喝声混着喘息,撞在临街的青砖墙上,挎着竹篮的妇人三三两两,篮里装着新鲜蔬果丶针线布头,边走边低声计较着米价盐价,偶尔驻足在杂货摊前挑拣,与商贩讨价还价,语气泼辣又透着市井烟火。

    「慢点走。」

    「诺。」赶着车的千户陈昭立刻应声,马车的速度变得缓慢,马德昭掀开帘幕让朱载圳看着外面,而外面也有不少人目光扫过朱载圳,但很快就被策马护卫在车驾旁的锦衣卫恶狠狠的瞪了过去。

    那些人都是灰溜溜的垂下脑袋,胆子小些的恨得不当即跪下。

    因为崇文门内大街上可不是谁都能骑马的,只有宗室丶勋贵丶三品以上官员及锦衣卫厂卫或五城兵马官司吏可以骑马。

    如果不是以上身份还敢当街纵马的,那就只能说明他爹是以上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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