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错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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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载圳看了眼大伴,马德昭立即吩咐锦衣卫和厂卫出去值守,管事也被领着出去了,至于宅邸里伺候的仆婢是没资格来拜见堂堂亲王的。

    就算景王殿下真收下这宅邸,他也会将这群人全部清退,从殿下宫里及娘娘的景仁宫调遣人手来这里伺候,最多就是再买些粗使仆婢,怎么也不可能用严世蕃安排的人。

    「你们俩要听吗?」朱载圳正站在紫檀木嵌云石的大插屏前,背对着他们问道:「也不是不行,想来若是能听到,你们回去定会受到嘉奖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份嘉奖怕是要命去换,就依照景王殿下的势头,就算短时间内拿他们俩没什么办法,可恩宠只要再进一步。

    便不需要景王开口,指挥使或者掌印便会摘下他们俩的头当作赔礼。

    「臣等不敢。」

    「哦,那就出去吧。」

    「是。」

    两人退出去时,正与一个挺着肚子走进来的身影擦肩而过,陈昭目不斜视,高振垂着眼皮,但两人的心里都同时闪过一个念头——严世蕃。

    这个节骨眼上,他竟敢亲自来!

    朱载圳坐到紫檀木太师椅上,椅背上镶着的云石天然成纹,与插屏上的山水遥相呼应。

    他闭目养神了片刻,再睁开眼时,马德昭已领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臣太常寺少卿严世蕃拜见景王殿下。」严世蕃恭敬的行了大礼。

    马德昭对张兴递了个眼色,张兴立即退出去,守在了门外,双眼死死盯着东厂的那只猫。

    「免礼吧,严少卿。」朱载圳自然的靠在椅背上,并没有因为严世蕃的凶名有丝毫的礼遇,甚至都没有赐座。

    「你倒是当真胆大,让本王甚为意外。」

    严世蕃垂首应道:「殿下上次给了臣一个意外,所以臣今日还殿下一个意外,如此礼尚往来,可算佳话。」

    「上次的意外,父皇罢了你父的太子太师衔,这一次意外,不知严阁老还有什么官职能被罢免的,不会是首辅之位吧?」

    「呵呵,陛下还要我父亲那把老骨头遮风挡雨,料想应该不会。」

    「严少卿,孝子啊!」

    「殿下谬赞了。」

    朱载圳说话带刺儿,但显然严世蕃并不以为意,他抬起头独目明亮,直直的看着朱载圳,像是打量什么奇珍异宝。

    呵。」朱载圳迎着他的目光,丝毫没有回避,「怎么,严少卿瞧着本王奇货可居?」

    严世蕃笑道:「不敢。」

    不敢就是敢,朱载圳也笑了,笑的见牙不见眼:「真真大胆,素闻你博闻强记,不会不知道吕不韦的下场吧?」

    「臣不敢与吕公相比,如今情况与秦时亦截然不同。」严世蕃摸了摸自己几乎不能视物的瞎眼:「但倘若能封侯拜相,世蕃愿痛饮鸩酒。」

    朱载圳有些不解:「严阁老,老矣,诸司琐事,不本就由小阁老而定,何以复求本职?」

    「殿下也说了,家父垂垂老矣,若有朝一日撒手而去,那臣这个小阁老会是什么下场呢?」

    朱载圳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椅背上的云石,他这般的年纪,做这番姿态本会有些滑稽。

    但他脸上的神情及沉静如深潭的眼神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稚嫩,严世蕃在仔细观察,越观察越觉得自己是押中宝了。

    严世蕃站直身体,用着连他父亲都没见过的庄重神态开口道:「诸司琐事,确是臣在料理,父亲年迈,精力不济,六部九卿呈上来的条陈,十之八九都是臣先过目,拟了条陈再呈父亲审定。

    说是审定,其实也不过是臣拟什么,父亲便批什么。

    可拟条陈的人,终究不是画押的人,臣拟一百条,父亲画一百个押,那一百条便是严阁老的意思。

    天下人认的是首辅的印,不认一个太常少卿的墨。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瞎眼:「臣这只眼,不是天生的,是少年时与人斗气,被人用石灰撒了,从那以后,臣看东西便只能看清一半。

    可也正是因为只剩一半,臣才比旁人看得更清楚,看得清楚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老父尚在,陛下高兴,臣便是小阁老。

    家父去了,陛下不高兴了,臣便是严世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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