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落刀
由于周遭没有其他人了,加上这种不去上课,反而坐在地上的感觉,让近来一直紧绷着的朱载坖逐渐放松。
微热的阳光,带着花草泥土气的风,睡足吃饱后的满足,周遭是华美的殿宇,眼前是飞檐斗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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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若跟你说,我一点都不想当太子,你信吗?」
朱载坖沉默片刻后转头,盯着他的侧脸:「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朱载圳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双目放空,视线随意的落在前方。
「只是说实话而已。」
「哼。」朱载坖终于向弟弟展露出自己的不满:「不愿意你还跟我争什么!」
「不是我想争,是父皇不想给你。」
朱载坖的脸色白了一瞬,这话太直了,直得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你说得对。」他沉默片刻,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朱载圳没有放过他,他把身体倾向兄长,拿肩膀撞了撞对方的侧肩。
压着嗓子,带着一种怂恿的语气,像是准备合夥干一件坏事:「你如果当太子,甚至将来当上皇帝,你想做什么?」
「你疯了?这是你可以说的话吗!」朱载坖有些害怕的四处张望了一下。
「哈哈。」朱载圳笑道:「说说嘛,而且怕什么?这里只有你我,而你拿我说的话,去告诉父皇,父皇只会狠狠打压你我。
不会饶过我,也不会放过你,这不就是所谓的帝王制衡之术。
而旁人,更不敢了,拿你我的话去告诉父皇,那就是意图搅乱朝纲离间天家骨肉,起码也是死罪。」
朱载坖想了想,确实如此,他绷紧的肩头一点一点地缩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有些茫然。
「我……我没有什么想做的。」
说完这话,朱载坖脸色有些涨红,不知怎么,竟真的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朱载圳点点头:「其实也挺好,不做便不会错,万民也能稍得喘息,不是有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得到承认,没有被鄙夷,朱载坖的心得到了慰藉,他很怕说出心里话后,被人看不起,因此这话他没对母妃说过,也没对先生们说过。
「那你呢?」
朱载圳抬头看了看辽阔的天穹:「我想做的很多,也不是那么有把握能做到,但不做,又会觉得羞愧。」
朱载坖微微皱眉,觉得这话太大太空,但又不像是假话。
他忍不住追问:「也没人逼着你做成什么。」
朱载圳没有低头,继续仰头看着天,仿佛那是镜子,可以映照前世的自己,以及那时周遭的人们。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你究竟想做什么?」
「自太祖开国已经多少年了?」
「一百八十一年了…。」
朱载坖也没那么笨,跟不上翰林院那帮侍读侍讲,那是因为他们是进士里面的聪明人,哪个小时候在家乡没有神童天才之名。
中兴?
先生们私下也会告诉他,现如今天下天下,外似承平,内实溃乱,民穷而未反,国危而未崩,全是靠祖宗基业撑着。
在京中,官风因循丶腐败成风,以贪为能,以媚为忠,官员不问是非,只看首辅脸色,贿赂公行,官吏皆剥民奉上。
在地方,富者田连阡陌而不纳税,贫者无立锥而重赋,水旱频发丶官府催逼,百姓流亡,盗贼渐起,卖儿鬻女成常态。
边疆上,南倭北虏同时入犯,边患日急,军费浩大却兵不见战丶饷不见用,多被侵吞。
先生们告诉他这些,是指望他将来能解决这些,成为大明的中兴之主,可他一直不敢应承。
因为这些事,若是容易,历朝历代也不会灭亡,若是容易,以父皇天资,早就出手解决了。
可见是难的,是极难的,他没这个自信,也没这个胆魄,他只想富贵的过完这一生而已。
如果…皇兄没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