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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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科这帮人,总是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殷士儋有些气愤,裕王本就不受宠,这帮六科言官,总单独提裕王做什么。

    「恐怕是故意为之。」

    「什么?」

    六科这帮人可精的很,不会犯如此低下的毛病,而真是愣头青的,大礼仪时就死光了。

    张居正没有多言,而殷士儋凝眉片刻道:「他们单提裕王,不想把景王牵扯进来,可裕王出宫就邸,景王也必然如此。

    冲锋陷阵用裕王,坐收好处时推景王,好算盘,看来是有人盯上王府讲官的位置了?」

    「潜邸之臣,从龙之功,基本必定能够入阁主政,谁会不想呢?」

    「那你呢?叔大,昨日我问你景王与你说了什么,你也不肯说出来,你知不知道,其他人已经开始隐隐排斥你了。」

    张居正闻言面色连半点波动都没有,其实景王也没说什么,但这不代表他要把关于自己的事说出来让别人接纳。

    究竟是你们孤立我,还是我孤立你们呢?

    做为好友,殷士儋还是了解张居正的,于是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好,你不在意他们,那徐部堂呢,他数次上奏拥立裕王殿下,早已没有回旋余地。

    徐部堂如今以吏部天官的身份兼掌翰林院,如果你不能立场鲜明,那你的前途怎么办?

    这不是你给首辅写几首诗的事情了,夺嫡之间,非友即敌,你要想清楚。」

    「我并没有要支持景王。」张居正平静的回答道:「而且想来徐部堂很快就不能兼掌翰林院了,这不合规矩。」

    殷士儋怔住了,他看着张居正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气闷。

    「叔大,」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你总得让我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是要逼你站队,我是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把自己站成了孤家寡人,怕你落到只能与严世蕃那等人为伍的地步。」

    殷士儋一字一顿地说。

    张居正面色柔和了一些,看着自己的好友说道:「正甫兄,我现在真无意参与到夺嫡之中,朝廷的弊病,也不是有了储君就能解决的。」

    就在这时,翰林院检讨陈以勤走了过来,他面容端正,周身一股书卷气,只是个子稍矮了些。此时双目发红,脸色也有些苍白。

    张居正与殷士儋见他这副模样,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逸甫兄。」

    「叔大,正甫。」陈以勤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有要事找你们。」

    「好,这边说话。」

    三人走到一处僻静角落,廊下的竹影斑斑驳驳地落在他们肩头,陈以勤站定之后,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的神情急切哀伤,却仍维持着一贯的风度。

    「家慈病故,我已上报掌院,拟好了丁忧疏,送到吏部稽勋司,大概明日,便可返乡。」

    殷士儋啊了一声,连忙道:「逸甫兄节哀。」

    陈以勤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安慰,他的眼眶更红了些,但声音反而比方才更稳:「回乡守制为母守孝,为人子者,本该如此,我不放心的是另一桩事。」

    他看向张居正,又看向殷士儋,目光满是郑重的托付,「前些时日,裕王殿下曾私下向我吐露难处,殿下毕竟年少未曾经事,彷徨得很。

    太子之位空悬,朝野目光如箭,殿下身边却连一个能开解他,并帮他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

    张居正眉头微微一皱,他的理想是革除积弊,重振大明,开万世之太平。

    他自信自己有这个能力,可纵是做到首辅,没有皇帝的坚定支持,也难以大刀阔斧地改革。

    毕竟改革需要的是与天下为敌的气魄,吏治,宗室,士绅丶粮税丶边防…哪一个都是不容易动的。

    因此绝不能朝令夕改,否则一切都会付之东流。

    历朝历代,不乏此先例,可引以为鉴!

    柔弱仁善的裕王,真的是能让他实现抱负的君主吗?

    张居正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景王的模样,身量还未长开,面容尚且青涩,但他的双眼却蕴含着让他都为之惊讶的沉稳,以及对世事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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