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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起来了,”听见她兴奋地回头对别人说。
熟悉的少女面庞,冲着他灿然一笑,“看看这是谁呀?”
她披着件防水的灰麻斗篷,袖管卷得高高的,一脚踏在船舷的摇橹末端,另一只手上还滴答着河水。
“在孟津河沿吹西北风好玩吗?江左的凤凰孵出什么没有?”
皇太女盛尧手握剑柄,蹲下来,凑近他滴着泥水的脸,也不顾手里还有水草泥沙,喜孜孜地在他脸上点了两处,春风得意。
“没孵出来?”
很难估计她在这河面上等了多久,立了多久的网。只等这无处停落的残羽自己一头栽下。
“介意换个窝吗?”她急匆匆地问,生怕他说不行,眼睛晶亮。
落魄的凤凰侧翻过身,望着依稀的星光底下,少女耀目的眉眼。
胸口一酸一热。
庾澈痛苦地咳过两回。闭上双眼,他四仰八叉地躺在甲板上,忍不住朗声大笑。
第99章 “谗言”
庾澈被捞上来之后, 染了风寒,裹着厚厚的棉被在舱室里躺了两天。高热刚退,人还有些虚弱,一睁眼, 就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盛尧正搬了个小杌子, 坐在他的床榻边。
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不说话, 也不递给他, 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眼神非常的幽暗。
庾澈起初以为这小太女是关心自己的死活,勉强支起半边身子:“殿下救命之恩, 澈粉身碎骨……”
盛尧点点头,也不答话,继续盯着他。上下打量,前前后后, 然后再一路看回去。像老农看着自家刚买来的头等健牛一般。
“殿下?”庾澈疑道。
“没事,”少女终于开口,把姜汤搁在案上,背回手,“你喝。我就看看。”
说罢,她果然只是“看看”。坐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满意地拍拍手, 转身出了舱门。
庾澈松了口气。
这救命之恩的代价,稍显“沉重”。
一天十二个时辰,早中晚外加宵禁前, 雷打不动地准时钻进他的船舱。不带侍卫,不多废话,搬个胡札坐在他对面, 双手托着腮,一双黑亮透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饶是他平时脸皮再厚,言辞再利,面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这般毫无顾忌、像盯贼——或者盯宝物般的凝视,也有点顶不住。
看得这向来狂傲自负的江表才子,破天荒地局促。
这丫头到底在看什么?看他身上有没有长出凤凰毛来吗?
毕竟是王侯,他规整一下仪表,欲言又止,
“殿下……”
庾澈咳一声,颊边小涡舒展,“您这每日晨昏定省般地看我,是清点货物吗?”
“哦。”
盛尧盘腿坐在胡札上,没移开视线,只是眨了下眼,十分认真。“你看出来了。”
庾澈:“能看不出来么?殿下?”
盛尧:“我看子湛先生气色恢复得不错,面皮也泛出些血色,比从水里刚捞出来那会儿好多啦。”
她直白得很,毫不扭捏。庾澈活了二十多年,被世族大老奉为上宾,何曾被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小姑娘用这种宛如“相看一件昂贵琉璃器”的直愣愣眼神打量过?
教她弄得耳根一热,只能端起旁边汤药灌了一大口,苦得眉头直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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