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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看母亲脸色,畏怯得像只找不到地方避雨的鹌鹑,用尽一切手段讨好母亲,害怕母亲不高兴时那歇斯底里、超大分贝的咒骂和训斥。

    没有学历,认识了很多不良朋友,但年轻漂亮的母亲为了赚到生活费,很快从陪酒女郎,变成了散发名片的援交妓女,按次收费。

    每当家里有客人时,母亲就会给陈逐两块钱把他提前赶出去,有时候时间来不及,就把陈逐赶到搂上的阁楼里。

    薄薄的楼板既不隔音也无法遮蔽视线。第一次看见母亲红色的裙子被掀起时,陈逐拿着棒球棍从阁楼跳下来,狠狠砸向压在母亲身上的嫖客。再后来他开始捂着耳朵把身体缩起来背诵他所有学过的数学口诀。最后他能伴着噪音在阁楼里很冷静地玩自己的涂色本。

    从很小时候他就知道性这件事是什么样的。

    若没有人类本源的关于性的劣根性,自己就不需要来到这个世上。

    即使是这样充斥着虐待、暴力和性的家庭,仍然是陈逐唯一拥有的东西。

    但看到母亲吊在房梁上的尸体时,连他仅有的东西,也分崩离析了。

    如果不是后来碰到闻岭云,他想他也没有理由非要活下来不可。

    苍冷的风吹过脸颊,吹干残留的泪痕。

    陈逐看着墓碑上女人很少露出的明媚笑靥,记忆里母亲脸上总是带着青紫淤伤,总是醉醺醺的,神志不清。

    他蹲下来,不言不语地把墓碑前的杂草扒掉。

    付完墓地清扫费的闻岭云,比陈逐晚了一些才过来,他站在墓碑前,点了一柱香插在小香炉上。

    “我们回去吧。”陈逐说。

    “这样就好了?”

    “嗯。”陈逐拍拍手上的灰,双手插兜,跟在闻岭云身后。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高大男人,视线不由自主移到男人耳窝内格格不入的透明助听器。脑内又在思考一个想过千百次的问题。有什么办法能治好他呢?

    闻岭云的耳伤是救自己的时候落下的旧患。

    据秦方说,救援队进来时,闻岭云抱着他坐在唯一没有垮塌的地方。他气息微弱,闻岭云也满头是血,只存留一丝清醒的意识,不知道什么时候闻岭云被掉落的石头砸伤头部,导致颞骨骨折。

    颞骨骨折导致闻岭云的听觉神经受损,引发神经性耳聋。如果要正常生活就必须佩戴助听器。

    曾经不止一次,出外谈生意时会有人因为这点残疾而轻视闻岭云,虽然那些人最后都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但好人不一定有好报,这是陈逐常常觉得无奈的事实。

    说他是因为愧疚留在闻岭云身边,出生入死不要性命,未免太夸张。但如果可以替代闻岭云承受这些,他一定毫不犹豫,感恩戴德。

    从山上下去。陈逐坐进驾驶位,“直接回去吗?”

    闻岭云回复了几则工作消息,“去公司。”

    透过后视镜看人,陈逐试探问,“下半年我就要去实习了,我能来帮你吗?”

    “你来帮我?想做什么?”闻岭云收起手机,抬起眼皮,和后视镜里的陈逐对视。

    闻岭云五官冷艳苍白,但脸廓锋利,每一处转角都缺乏合适的过渡,有一种斧凿般的尖锐,不微笑时,脸会呈现出冷酷意味的严肃,很容易让周遭的气氛变得森冷,外人往往会在沉默凝滞的氛围里,被这种严肃压垮,不由自主屈服。 “大学还没毕业的话,到我这里只能看仓库,还是你想跟船跑航运?或者打发你去赫帕开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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