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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养尊处优的手,即便当了十几年的皇帝,上面也仍留有那些年历经风霜与金戈铁马的痕迹。这些痕迹刮过皇后的手心,带来一种独特的沙痒,皇后被这种沙痒扰得情绪难言。
她想起当年在军帐里几个小孩在一起打闹的景象,也想起更早之前的那个夜晚,他和祝林阳、姜怀远议了半宿的事,在明月高悬的时候叫醒了跟她,跟她说:“我们商量好了,咱们起兵。不起兵,咱们没活路,孩子们也没活路。”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最难过的日子不过如此——他们竟要涉险起兵才能为孩子们谋一条活路。
但现在,他们却又要从一个孩子手里为其他孩子谋活路。
究竟哪种更难过呢?皇后也说不清楚。
她尽量维持着淡漠,又道:“我想着,最后再给他们一个机会,看看老四这回究竟能‘查’出什么。若他办事公正,那就当是我们做父母的小人之心;若他真别有打算——”皇后连连摇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你说的是。”皇帝吐出这四个字,复又闭上眼睛,疲惫里生出一股狠意。
他是舍不得太子的,那毕竟是他与皇后亲自抚养多年的长子,他第一次读书、第一次写字、第一次骑马都是他和皇后亲自带着的。
可如若为了这份不舍就罔顾其他子女的性命,他们当父母的也不能那么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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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大长公主府。
天刚亮,晏知芙还用着早膳,姜渝就到了。
他早已在大长公主府里出入自如、畅行无阻,于是便直接进了晏知芙的卧房。见她正在用膳,姜渝在旁边坐下来,问她:“听说你急着找我,何事?”语中一顿,他又不失关切地道,“听说陛下昨日病情反复,现下可好了?”
晏知芙目光沉沉,脸上满是彻夜难眠的疲惫,放下手里的粥碗,道:“我不能再待在乐阳了,我们走吧。”
“啊?”姜渝一愕。
晏知芙望着他的眼睛平静如水,他木了半天才又说出话:“你说什么?离开乐阳?你想去哪儿?”
“我不知道……”晏知芙摇了摇头,“迤州?或者……若能离开大邺更好。”
姜渝眼底一栗,心中戒备横生,维持着平静探问:“何出此言?”他略作沉吟,直截了当地道,“若是因我问过几次咱们的婚事,你不必理我。你想在陛下和圣人面前尽孝是应该的,此时他们圣体抱恙,也正是你尽孝的时候。”
晏知芙摇头:“与你无关,是我昨天察觉了些许不对。”
姜渝目露惑色:“什么不对?”
晏知芙深吸气,攥住他的手,让他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我怀疑……我怀疑父皇母后不是生病,是被人下了毒。”
“下毒?!”姜渝声音提高,心里却骤然一沉。
晏知芙点了点头:“是柯望察觉的。他早年行走江湖,见过许多奇药,说父皇的症状与其中一种很像,只是他也记不清叫什么了。”晏知芙思虑再三,没提那“无色无味”的事,怕弄巧成拙。
姜渝不动声色地盯着她,晏知芙无声长叹:“朝堂和江湖说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宫中能人何其之多。现下柯望察觉了,恐怕宫里也有人发觉端倪,会不声不响地查下去。”
她的说辞让姜渝觉得古怪,他想了想,问出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不是你下的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