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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说:“爸爸醒了,快去看看他。”

    俩人携着手走进昏暗的里屋,屋里的木床上躺着一个人,瘦的像片纸一样。

    顿珠拉了一下床头的电灯绳,屋里灯光大亮,照亮床上的人,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两颊深深地凹进去,一双眼睛突出来,脸色的皮肤像黄色没有弹性的牛皮纸一样,他皱着眉在枕头上转了一下头,对突然而至的灯光感到极度不适。

    这是一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人。

    屋里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臭味。

    “叫爸爸,”顿珠把赞云往前推了一把,赞云怯生生地站到了床边,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钟杨的眼皮抖了几下,终于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露出的眼白金黄金黄的,他看了一眼床前的赞云,很快又无力地闭上眼睛,气若游丝地问:“为什么哭?”

    “没事,手被烫到了,觉得痛。”顿珠解释道,她站到了钟杨的床头边上,轻轻抚了抚钟杨的脸颊,动作和语气都透露着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

    “赞云……”钟杨叫道。

    “哎”赞云应了一声。

    他对这个总是躺在床上,大部分时间都睡不醒的爸爸感到害怕,他还太小不理解生病,只知道他的爸爸永远躺在床上,他的爸爸在幼小的他心里是和这个黑黢黢的房间这张木床长在一起的。

    “乖”,他的爸爸说,然后又睡着了。

    顿珠帮他翻了个身,打发赞云出去,“去睡吧,妈妈一会儿就来了。”

    赞云觉得害怕,他才四岁,像所有孩子一样天生害怕黑暗,害怕一个人在一个房间待着,但他本能地知道不能给妈妈添麻烦,只能一声不吭地迈出里间,走到外面屋子的床边。

    床对幼小的他来说还是太高了,需要他先把上半身趴在床上,然后手脚并用爬上去。

    手上的伤口很痛,但他不敢吭声,直直地躺着,盯着屋顶吊下来的被熏黑的灯泡,听着屋里的动静。

    第十九章 西藏爱情故事

    他身下的床是一块木板搭在几捆书本上凑数的,睡在上面像睡在一艘颠簸的船上一样,夜里翻个身就像船遇到浪头一样摇晃。

    有时候能听见老鼠“窸窸窣窣”跑过的声音或者啃噬书本的声音。

    顿珠在里屋帮钟杨翻身,换垫在他身下的土木灰,帮他擦洗一下,她的身影在屋里走来走去,有时候走到外屋来拿个东西,换一盆水。

    每当这时,赞云就觉得不害怕了,看见母亲的身影让他觉得安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顿珠在白川镇上找了两个活干,从早上六点多出门,到晚上七八点才能回到家,她会在锅里留点饭,赞云饿了自己垫个板凳拿下来吃,有时候吃不饱就饿着。

    有时候实在饿得厉害了,他会一个人游荡到镇外头去,挖个红薯掰个玉米,看见什么吃什么,镇上的人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只感叹一句:“造孽”。

    那天赞云去了镇子外面玩,他喜欢一个人去田里,去山上。

    如果有田鼠洞,他趴在地上拿一根长长的树枝伸到洞里,掏来掏去,有时候能掏出一些布头棉絮,有时候能听见还在洞里的田鼠发出惊慌的“吱哇”乱叫声。

    有一次一只有他的头那么大的田鼠突然从里面窜出来,扑到他的脸上,吓得他和那只田鼠分头鼠窜。

    如果没有找到田鼠洞,他就掀石头玩,石头下面潮湿的泥土里,总有蠕动的生命,要么是蚯蚓要么是潮虫,他们见了光,四处躲闪,他拿着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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