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他垂下眼眸,盯着手中的茶水,眸光深邃。踪迹即将暴露,看来云梦泽待不成了。
陆植正思量间,忽见房门从里被打开,她穿着窄袖粗布短衣下裳,略略晒黑了些,眉眼间隐有乌青。
“陆……陆大哥回来了!”憔悴的眉眼当即舒展,迎着晨光揉碎在漆黑的眸底,旋即化作一抹温和的笑意。
见阿鱼上前,陆植放下瓷碗浅笑:“阿鱼在此处可还适应?”
“此处很好,和青水村很像。”阿鱼的视线落在那座秋千上,刚好避开了他的目光。
陆植叹了口气,看向阿鱼道:“能适应就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陆植知晓她最担心的事,当即道:
“我走时,将青水村的父老乡亲都交付给了沈县令,他会带着那些乡亲回去重建屋舍。当初这场混乱,百姓遭受了许多无妄之灾。我已上疏请求减免受灾地方的赋税,另外由官府出资帮助他们后来的生计。”
“将来若是有机会,我再带你回湖州看看。兴许那时候青水村会焕然一新。”
闻言,阿鱼唇瓣张合,许久都没缓过神来。仿若间,他的一字一句都如同梦一样,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回青水村?我还能再回青水村吗?”
如今哪里她都去得,唯独太湖,唯独湖州,唯独青水村。
阿鱼闭了闭眼睛,她忘不掉那夜被人掳走时的恐惧,她忘不掉大火吞噬小院的绝望。
“陆预死了,往后你想去哪里都行。”
“啊”阿鱼骤然抬眸,有些诧异,再次对上他的视线。良久,点漆般的黑眸中,疑惑错愕逐渐变成一股久违又不可置信的激动,阿鱼忽地咧开嘴笑了。
“他死了啊!”她视线放空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
骤然间枷锁脱落,按理说她是该放声大笑,谢老天爷开眼,让恶人有恶报!
可不知为何,她想笑唇角的笑却扯的艰难,一时间她竟然分不清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
陆预是死了,他该死啊!
可他死了有什么用呢?他给她带来的伤痛是实打实的,永远抚不平。
与其让他这么轻易就死,还不如一开始她就不曾救他不曾认识他。
那样她就不会被骗被侮辱被恩将仇报。她的青水村也不会因为陷入他与他夫人的那场争端而惨遭火焚。
那夜若是没有陆大哥,阿鱼不敢想象,青水村的父老乡亲会陷入怎么样的境地。
他会毫不犹豫的吩咐放箭,毕竟在他眼里,他们这些所谓的普通人都是蝼蚁,卑如草芥,不值一提。
相对而言,陆预的死并没给她带来多少欢乐。更多的是对她自己的悲痛,以及因为她而给旁人带来的麻烦和痛苦。
这些都是陆预造成的,她该恨陆预,恨那个死人。
阿鱼闭了闭眼睛,冷风吹过,些些凉意从眼角划过。
她刚想抬袖擦去,冷不防早有柔软的帕子贴上脸颊,阿鱼诧异抬眸,见那道高大的身影正垂眸替她拭擦眼泪。
阿鱼仿若受惊的小鹿,急忙后退,愣愣看着陆植。
陆植盯着她眸中的惶恐不安和痛苦,以及她避开自己的动作,沉思良久,陆植抿了抿唇。
听闻陆预死讯,她不是该有一种久违的欣慰吗?为何她眸中会有这等神色,陆植迅速揣度了会,忽略阿鱼方才避开她的动作,向前一步道:
“阿鱼过来坐下,我有事与你说。”
陆植重新坐到院中的方桌前的长凳上,阿鱼坐在他对面。
从齐萱那里得知,阿鱼每日都早出晚归,每日里都要去湖上打鱼,试图用繁忙与劳累来逃避一些事。她将打鱼的钱一部分存下,一部分暗中寄到长兴县的善堂……
她在不安,在愧疚,在惶恐……
这种惶恐与不安,都是陆预造成的。
“阿鱼,湖州的那些人那些事与你无关,就算没有你,该发生的一切都会发生。”
“自古来江宁产兵械,太湖产鱼米,且太湖一带原本就匪乱盛行,此时他们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