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众人噤若寒蝉,自打孝昭皇后去后便骚动的心彻底被摁了下去。
宫人们不敢提,主子们倒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王仪宁陪坐在榻边,一勺勺舀着碗里的药液,“娘娘······是不是同万岁爷闹脾气了?”
闹脾气?!
佟宛宛蹭地一下就从歪着的大迎枕上坐起来了,“别人不知道,仪宁你也这样想吗?”
怎么说呢,就像陌生人的误解,大多数人都可以一笑而过,但亲近之人的误解,却让人挠心挠肺。
“娘娘!”王仪宁放下药碗,轻声提醒,“那是帝王”。
帝王怎会有错呢?
“你、你、你······唉”,佟宛宛长长地叹了口气,将自己重重砸进枕头上,“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不仅是仪宁,还有额娘,甚至连身边的豆蔻,这些日子都忧心忡忡的,明里暗里地劝她去哄一哄皇上。
可这也离谱了,明明是康熙的错,所有人都在替狗皇帝说话!
自己简直像是那不能同病人发生任何争执的医生,不能和学生发生任何冲突的老师,不能和当事人争执还被骗的律师,满肚子的委屈只能自个儿消化。
不,比他们还要惨,最起码他们还有同行可以理解,而她的‘同行’,也没有能理解她的。
求求了,放过一个普通的,还生着病的嫔妃吧。
见佟宛宛生无可恋地摊在床上,小小的一张脸没有血色,甚至连眼神都失去了光彩。
“罢了罢了,都依你,都依你”,王仪宁实在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娘娘,只能将冷凉的药塞进耍赖的人手里,强调道,“但今日的药,娘娘不许再倒了”。
今天她经过那一小块油菜籽地里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阵药味。
仔细一看,有一块颜色与别处不同,不仅湿润,还带着一种焦褐色——定是有人偷偷倒了药。
公主素来是个乖的,想来只能是娘娘了。
佟宛宛看着手里的乌漆嘛黑,六分苦两分咸一分酸还有一分辣的药液,再看着旁边盯着她喝药的仪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真不是她故意不喝药,这些日子在紫玉手镯和佟家库房的帮助下,面板上的数字已经来到半数大关,显然,她已然成为一个只有些亚健康状态的正常人了。
另外,中医有言,对症的药喝起来舒适,不会觉得气味难闻,她觉得药不好喝,定是已经病好了。
没错,无论从哪个角度,现在的她都已经十分康健,完全不需要喝药了。
佟宛宛刚要郑重表达自己的看法,却见怡宁的眼圈整个发红,眼中水气盎然,快要凝聚成滴。
累了,毁灭吧。
————————————进了四月后,日子一天天地暖起来,厚重的棉质门帘换成了纱制,衣衫也换成了夏季的款式。
只有百岁身上还系着春日的鹅黄小披风,乾清宫的宫人们每次都趁夜里的时候拿去洗净烘干,第二日再系上去,确保万岁爷日日都能瞧见。
玄烨或许看见了,也或许没看见。
他太忙了。
广、云之地战火纷飞,世守海澄的海澄公黄芳世上奏疏言,漳州海贼登岸,致弯腰树等地失陷。
又报闽中兵力单薄,急需增兵,且领兵人选,然后自荐家弟黄芳泰。
玄烨心里头一面想着漳州局势,一面再次细细看过奏章——上头的字迹有些飘忽,可见写字之人已然无力到拿不住笔的状态,再联及黄梧、黄芳度全家殉难,黄芳世只有一九岁子嗣。
显然,黄芳世是想让其弟承袭海澄公的爵位。
他阖上折子,将其放在右手边那一堆,吩咐左右拟旨。
“令副都统雅塔理于杭、台、衢三府满洲、蒙古、汉军兵内选六百名,率赴福建。到日,听康亲王调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哪有祈求之理。
宫人应声去了,明黄色的身影伏在龙纹书案上,屋中静悄悄的,有宫女悄悄送上茶水,放在帝王手边。
玄烨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