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但眼下静心下来仔细思量,的确,以她的脾性,断然不能容忍委屈自己,将自己苦心经营付之一炬,便宜了那对狗男女。
再说,再说还有杭远之。
女儿锦书已经是太子妃,自不必忧心前程。
可若自己不是杭氏主母了,杭纬万一犯了糊涂,把那外室抬进门,两人合起伙来,给她的儿子上眼药呢?只这么一想,孙夫人是决计不肯放弃的。
她攥紧了置于膝前的拳,眉目冷静地盯着髹漆案台上的一盏鹤颈铜灯:“要我这个杭夫人退位让贤,把交椅让给他的老情人来坐,绝无可能。”
孙夫人垂下视线,攥住锦书的双手,女儿可怜的手腕,纤细得像是两根柳条,孙夫人爱怜地闪着泪光对她道:“阿泠,你还年轻,莫走了为娘的老路,看不紧男人,他就会让你难受。我为了你父亲生儿育女,操劳家业,可他是如何回报于我的,你看见了。阿泠,你要看好荀野,别让他失了对你的情分啊。”
杭锦书反问:“可我生下来,就是为了用一生去看紧一个男人吗?”
女儿轻飘飘的诘问,难住了孙夫人。
这等困局,她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但女儿的话,还是让她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难道荀野也……”有了红杏出墙的兆头?
不能,那日他们夫妇俩离开零州时,荀野对她说了许多保证的话。
就是再负心薄幸,也没有这么快就见异思迁的。
杭锦书温声道:“母亲,我嫁与荀野三年,一直无子,他身为太子,如何能不考虑自己的子嗣。朝廷很快便会下旨,请各大世家的贵女入京参与选秀,荀野也要纳侧妃。”
孙夫人怔住了,她气恼地道:“这么快便要纳侧妃,当初的承诺都是死的?阿泠你也并非是不能生,你要想,停了那药,用不多时就能怀上,有了皇长孙,谁还敢多嘴饶舌?”
杭锦书从来乖顺,语气很淡:“可若我不想和他生呢?”
孙夫人便无话可说了。
女儿这几年吃的避子药,一直是自己让人调配的,当初她是很不满意那个姑爷,但也没想让女儿怀不上他的孩子,只是拗不过阿泠信中再三地恳求,考虑到荀野一定要带女儿行军,才迫不得已答应。
如今战乱平息,四海安宁,两人也从沙场患难的夫妻,坐上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宝座,女儿却还不想停了药,与荀野尽早得一个嫡长子,那就必然是女儿另外有了打算了。
只是她不懂:“你既说,荀野待你极好,我也看得出,确实如此,为何还要执拗?难道是陆韫……”
杭锦书听到“陆韫”二字便蹙眉:“与他没有半分关系,这是我与荀野两人之间的事情。娘,女儿做不到像你这般委曲求全,我不喜欢他,当初联姻就只是为了杭氏,现在杭氏与荀家的联系日深,就算没有了联姻,我们杭氏与太子仍在一条绳上,女儿不想牺牲掉一切,用一生去侍奉一个不爱的男子,我想与他和离。”
孙夫人呆住了,一想到女婿那张拧成墨菊的笑脸,不禁为他捏一把汗:“女婿……娘说太子,你这个念头他知道么?”
杭锦书摇头:“不知道。”
她从未对他说。
但马上他就会知道了。
孙夫人觉得这样不好,连自己脸上还停着的悲愤的泪水都忘了擦:“荀野在乱世中庇护我们杭家,这时候你和离,是不是有点儿……过河拆桥?”
杭锦书却道:“荀家与杭家的盟约是互利的,杭氏献上燕州,为朝廷拉拢世家,尽了盟约之中承诺。他对我好,这三年,我也极尽忍耐侍奉,还有欠他的,我可以慢慢还。”
她仰起头,看向一直震惊地望着自己的母亲:“阿娘。父亲当年与您恩爱之名,举世皆知,父亲也曾对你海誓山盟,约定之死靡它,可还是敌不过岁月如梭,人心易变。荀野对我的好,能持续到几时,谁也不知晓。荀家得了天下,他贵为储君,很快就要有新的女人,新的太子妃与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