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夫人向来曲意逢迎,虚与委蛇,他知道。可是,她现在连掩藏都不需要了。
荀野心跳停了一拍,他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夫人不是来和他团圆的,他顿时生出一种想要飞快逃走的冲动,便道:“我,我忽想起来,神武中郎将好像寻我有要事……”
他慌乱无措的样子,哪里是平素要处理政务的神武骄傲的太子模样,杭锦书一眼识破,故也不放他去:“殿下。”
唤了一声,荀野的声音冷静下来了,他慢慢地抬起眼。
通红的眼,浮着一缕缕血丝。
如果可以,她真不该在今天和他说这样的话。
可是她没有时间了。
杭锦书看向荀野,一动不动地靠着身后的琉璃镜,面对他,“殿下,不妨先听听我这件事吧。”
荀野仓惶的眼底浮露出挣扎,他搓了一下掌心,生疼,“你,不必叫我‘殿下’,夫人,我不喜欢这样。”
他略小心地看她,“夫人习惯叫我‘夫君’的,对吗?”
杭锦书认真地看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示意让荀野拿去看。
荀野不肯动,他就站在那儿,好像迟钝地没体会到。
但杭锦书知晓他是故作迟钝,她展开手中的诊断书,给荀野看:“殿下,这是太医为我请脉之后留下的诊书,我此生都将不会有孕,所以也不可能为你诞下子嗣。”
前日在甘露殿时,崔氏命太医过来,给她请了平安脉。
成婚三年无子,照道理来讲,便是一方身子骨有问题,荀野是断然不可能有毛病的 ,那症结一定就在杭锦书身上,崔氏也想知道,是不是杭锦书真的身子骨弱,不宜生育。
太医给杭锦书一把脉,就知道了,杭氏往昔服用过大量的寒药。寒药入体之后,虽不会对人体造成太大的伤害,但会导致宫寒,影响生育的能力。
杭氏还能孕育子嗣么?仔细调理,其实是能的。
但太医得了皇后娘娘的授命,能也要说个不能出来,何况这脉象确实与寻常妇人有异,就算他说个不能,一般的庸医也不敢驳斥。
那这就好办多了,太医当即草草地下了一个诊断,写下脉案给皇后与太子妃。
崔氏见了脉案,嘴上还十分可怜她,道她此生都不再能体会为母的快乐。
杭锦书此刻手里拿的,正是这份脉案。
荀野知道,这是夫人借来的理由。
他张了张口,上前了半步,正要说话。
杭锦书却朝她微微一笑,在那笑意里,他看不到一丝不忍和不舍,霎时心口像中了一箭,疼得五脏六腑乾坤移位,天倾地覆。
荀野泥塑木胎般站着,心房坍塌的废墟里,夫人温柔和缓的声音还在不停地传来。
“妾以无子犯七出之条,也无协理六宫之能,恐不适宜继续做太子妃。但请殿下念在杭氏也算从龙有功的份上,能准允和离。如殿下忿于妾身素日怠懒,便请殿下休弃杭锦书。”
第30章 太子妃不要他了
丹墀阁楼下, 内侍素年与女史温茉正在等候,素年抱了一大束艳丽的牡丹,各类品相都有, 姚黄、魏紫、赵粉、豆绿。
挨挨挤挤的一大束牡丹, 攒簇在素年单薄的胸口, 沉甸甸的快要兜不住, 素年想教温茉帮忙, 但温茉压根不看他, 一双眼, 直愣愣仰着, 望向丹墀阁内透过绢纱窗长明未灭的灯火。
灯影中有一道身影, 昂然挺拔, 却如嵯峨玉山之将崩, 已经撑到了极限。
温茉攥紧了手中的绢帕, 唇抿得死紧, 泛出了失血的白色。
素年抱怨道:“殿下给太子妃娘娘准备的惊喜, 这牡丹的花期早就过了, 他还花重金向花商求购。要我说, 只单把姚黄买一大束就好了。”
殿下倒好, 把这乱七八糟的品类一样买上好几朵,千朵万朵压枝低, 抱着沉手不说,这乌糟糟的颜色拼凑起来看了有点儿闹心。
而且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