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皇帝端起了茶盏,还没吃下,逆子的声音便清冷地飘来:“儿要与杭氏和离。”
皇帝刚啜了一口茶,霎时喷水满案,水壶似的泄了一地,还呛了鼻孔,多亏崔氏从旁服侍照看,皇帝一口气没上来,胸膛急急起伏,刚干瘪了又抽上来一口,怒道:“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说和离就和离,那杭况是新任的少司空,杭纬也受命前来长安为国子监司业,加之背后有一整个杭氏,树根深厚,岂是他说不要人家了,就一句话打发的?
“竖子!”皇帝怒道,“你打江山时,亏得贤内助为你周边三尺竖了一杆戒尺,军中谁人不知杭氏贤明?你今是为何要和离?难不成是你一朝发迹,就看不上随你征讨河山的发妻了?竖子行径教人不耻。”
荀野早知自己亲爹两副脸孔,心里暗嘲了一下,伏地,顿首。
“孩儿不敢。只是孩儿少年从戎,言行粗鄙,举止不堪,配不上高门贵女,故请和离,请阿耶应准。”
第32章 一纸休书
大殿之内空空荡荡, 唯有荀野的嗓音,掷地有声。
皇帝陷入了沉思。
和离之事可大可小,听起来, 似乎是荀野这竖子, 遭了杭氏的嫌弃。
皇帝怪异地看了眼杭氏。
恕他直言, 这种娇滴滴的柔若无骨的女郎, 也只有荀野这眼力短浅的竖子会喜欢, 搁在他眼中, 没一点力气和手段的, 都瞧不上眼。
再说, 他见过杭氏, 清傲自矜, 目下无尘, 乱世之中当个都护夫人是足够了, 但天下已经平定, 她以后要做太子妃, 做皇后, 显然是不够格。
荀野有杭氏助力, 行事愈发无忌, 趁此机会,如果能断了他与杭氏的联姻, 也算是敲打了。
皇帝皱眉头问杭锦书:“太子得朕骄纵,积习难改, 你是自愿与这孽子和离么?”
杭锦书也随荀野顿首:“回陛下, 是。”
皇帝一拍大腿,语气不明:“好么。既然是你情我愿的和离,还请示朕作甚么?自己去拟了和离书, 把嫁妆聘礼都分一分,分完了就各奔东西吧!”
杭锦书回话:“是。叩谢陛下恩典。”
皇帝侧过头,同皇后道:“把太子妃的名碟册宝收回,朕再通知礼部一声,叫那些老混蛋奏个章程。”
荀野这时又叩首:“陛下。”
皇帝已经很不耐烦了,一听荀野的声音,更加烦躁,“你还有事?”
荀野垂首叉手回话:“孩儿启奏,归还杭氏嫁妆,聘礼无需退还。”
皇帝大感惊诧,就连荀野身旁的杭锦书,也不禁愣住了,攥住袖中的和离书,错愕地斜过眼波,微怔地凝着荀野伏低的背影。
上首皇帝厉声道:“你个竖子,你在说什么?退还嫁妆,不还聘礼,天下人怎么看你?看朕?看这个皇家!”
帝位的板凳还没捂热乎,荀野就要给他闹出个天大的笑料来,给他人耻笑吗?
荀野不以为意,坦坦荡荡。
“阿耶。实不相瞒,孩儿是先斩后奏,已经与杭氏和离,谈好了条约。”
皇帝闭了闭眼,内心有股一叉子攮死荀野这逆子的冲动,调和片刻,吃了皇后适时送来的顺气安神的茶,他一睁虎目,厉口道:“和离书呢?给朕拿上来,给朕看看。”
荀野便从衣袖中取出和离书,交给内侍官。
内侍长春接过和离书,将塵尾靠在臂下,蹑手蹑脚地走向天子,将和离书呈给天子。
皇帝拿住了那一纸文书,才看了两眼,禁不住勃然大怒,将和离书拍在了案上,震天一响,砚台镇纸等器物都纷纷弹起,又重重叩击向案面。
墨汁飞溅而出,落在身前的素宣上,和离书亦染上了重重墨团。
皇帝再没有见过,比荀野更没出息、更倒贴的男人了,这人怎么会是自己养的亲儿子?
他气得眼角抽搐,颅内犯晕,差点没昏死过去,颤巍巍的手指着荀野道:“你这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