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杭锦书的十指扣紧了药膏,低眉向苦慧道了一声谢。
苦慧平声道:“谢就不用。这么难弄的病人我也是头一次遇到,有你在,他翻不起大浪,我便阿弥陀佛了。”
等过几日,把荀野眼睛上的纱布一拆,让他好好看看,这几日陪着他说话、沐浴、更衣、吃药、休息的人,是他魂牵梦萦的杭锦书。
荀野心里的魔障,也可以消散了。
尽管大和尚不需要,但杭锦书还是想道一声谢。
她的目光垂落向榻上并不安分的人,口中轻轻地问:“他很快会睡着么?”
苦慧又看了眼杭锦书手里空空如也的妆奁,心有所悟,“他要揣着那枚梳子便睡得快些,不然整夜都睡不着。”
苦慧顿了一息,明知故问:“那把玉栉,是杭娘子你的?”
杭锦书心情复杂至极:“是啊,是我以前在军营里随身携带的。”
苦慧道:“那就不奇怪了。不过——”
他转身朝外走去,声音弥散入雪后初霁、淡云微月的夜色里。
“为了让病人心无旁骛地养病,所有关于长安的消息,到了遥岑居全被挡下了,将军现在甚至不知道你是否已经答应了陆韫的求婚。”
榻上的人还在不安地扭动,而说话的大和尚已经飘然出了
寝房的门,身影没入了长夜。
杭锦书心绪不宁,因为这一句话更是柔肠百转。
“荀野。”
她试图说些什么。
但一张口,便觉得自己“嘎嘎嘎”的声音太难听了,杭锦书咬唇隐忍了片刻,决定不说话。
心里却酸胀地漫过一念。
她一定要等到他好起来,让他解开绷带的第一眼看到的人便是她。
荀野一如苦慧所说,揣了玉栉在身上,他的睡眠得到了有效的改善,也不知是不是那把梳子上仍残留着某种熟悉的气息,对他能有安眠的功效,尽管他的鼻子早就失去了它该有的功能。
鼻窍里给的药一日一换,但苦慧配的那稀烂的药方,早在第三日时,就彻底夺走了他的嗅觉,导致现在鼻腔里空空如也时,荀野也是闻不到任何味道的。
一个人长日累月地被困在一种无法感知世界的黑暗里,多少会有点被逼疯。好在荀野如苦慧所言,是一名心性强大、意志坚定的将军,对于求生的愿望也非常强烈,并且积极正向,要换一个人,真保不齐会崩溃。
杭锦书坐在荀野的床榻边沿,挤出白花花的药膏,为自己手背上的冻疮涂抹上药。
房间里很安静,很温暖,只有风吹拂帘帷发出的细细索索的响动。
荀野很快睡着了。
一个没有五感的人,对外界也不会存有太多的防备。
他甚至不知道小个子离开了没有,反正他是真的困了。
玉栉揣在胸口,稳稳的安心。
他睡得很沉。
等杭锦书搽完药膏,一扭脸时,床榻上的人早已没有了动静,绷带缠绕在眼上,薄唇微微翕动,俊颜漫过绯色,睡得很熟。
他如今的皮肉被养得很白净,许是长安水土养人,又无需风吹日晒的缘故,荀野的肤色渐渐趋近于他身上温古族人的血统,温古族人的肤色佼佼者,是白如奶色的,荀野虽没到那个地步,但看着也很匀净,像是放了多年的白瓷。
杭锦书凝视着他的睡颜,半晌,确认他睡熟了,她朱红的唇角浅浅地弯了起来。
爬满冻疮的手,终于胆大地越过被衾,抚碰上荀野干燥硬挺的发丝。
他没有任何反应。
杭锦书更大胆了一些,手掌更深地去贴着他的发丝。
硬挺的,粗粝的感觉沿着掌心的纹路一绺绺滑下,擦得手心皮肤微微泛痒。
荀野还是没醒。
静夜更安静了。
她压着那丛生的厚实的发丝,掌心终于深深地抵住了荀野的头皮,然后,轻轻地摸了几下。
有一点怜爱的意味。
第67章 痛并快乐着
翌日风定雪停, 金晖爬上遥岑居房檐,晒得廊下的乌雀懒洋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