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医术本来应该是她的爱好，她现在却说要当成事业，甚至还说要为此去当个修女，这是朱利安完全无法接受的。
“梅拉迪丝，你以为都是什么样的人家把女儿送去当修女？只有那些连最可怜的嫁妆都拿不出的人家，又自视清高认为下嫁辱没门楣，才会把女儿送进修道院！你是我的女儿，还是我的长女，你现在说要进修道院，是要让世人都认为我是个苛待女儿的吝啬鬼吗？”
“可是母亲，我仔细想过了，如果我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就根本没法行医，一方面夫家不一定支持，另一方面我也要管理家族。况且顶着伯爵夫人的身份，即使是为自家的下人看病都会被认为不成体统，更别提帮助其他穷人了。”
“你想帮助穷人，有一万种方法，没必要进修道院。”朱利安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又软下声音说，“你可以去圣巴塞洛缪，这是我资助的医院，你父亲又在那里做了那么多年的主理医师，你就是以已婚的身份去也没人敢指指点点。”
他说完看了一眼威廉，低声对梅丽说：“虽然你是家中长女，但我和你父亲并没有一定要让你嫁给一个公爵或者伯爵之子，你父亲那种家庭也不是不行，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是不会干涉你的……甚至你终生不嫁，你还有四个弟弟，为什么一定要去做修女呢。”
朱利安说到最后，语气已近乎恳求，梅丽想去做修女显然与宗教信仰无关，但是一旦发了永愿，她便不再是他的女儿，而是上帝的仆人，她必须遵守修道院中的清规戒律，不能再随时与家人相见。
“我想做一个被认可的医者，而不是被当作一个花瓶，或者一个只懂些皮毛、因为家里有些权势就突发奇想来医院郊游的贵女。除了成为修女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途径一个女人能被认可为医者。”
“梅丽。”威廉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这时候出声打断道，“今天有关这件事的讨论就到、到此为止。你年纪还太小，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不会同意你现在进修道院。”
梅丽听到父亲发话，懂事地亲吻父母后便离开了房间。朱利安终于忍不住啜泣了起来，捶打着威廉的胸膛崩溃道：“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给她看那些书？你为什么要带着她去医院？现在好了，我的女儿要离我而去，这都是你的错！”
威廉同样也心情复杂。梅丽喜欢医学，又展现出过人的聪慧时，他当然是欣喜的，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乐意看到女儿成为修女。梅丽与附近几位乡绅家的儿子是很好的玩伴，他曾和朱利安开玩笑说过不如就在他们中选一个女婿，这样梅丽还能时时回家里来。他所期望的不过是女儿家庭美满，一生幸福。
梅丽的愿望就这样被压了两年，然而时间并没有让她回心转意，等她十八岁时再向父母提起这件事，态度比两年前还要坚决。朱利安拿她没有办法，在梅丽又一次跪在他的膝前，请求他同意自己去修道院时，朱利安叹了口气，回身对洛蒂说：“你去把布鲁姆叫来。”
布鲁姆来得很快，他听说了姐姐想进修道院的消息，本就深沉的男孩这些天愈发沉默寡言，他眼神晦暗不明地望了姐姐一眼，然后说：“母亲，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威廉杰弗里汉弗莱，我要你以你的姓氏，以你将会继承的爵位起誓，你将终生照顾你的姐姐。即使她做了修女，不再承认世俗的关系，你也要永远做她的后盾。你要教育你的孩子做到这一点，这样即使你死在你姐姐前面，她也不会无所凭依。”
梅丽目瞪口呆道：“母亲，这也太夸张了……”
“你懂什么？”朱利安提高了音量，“你见过那些在修道院阴暗的角落里洒扫的修女吗？她的父母只为她交纳了少量的费用，并且之后就权当没有了这个女儿，她就是这个下场！你父亲医院里那些能抛头露面的修女领班，哪个不是带着大片土地进入教会，而父母兄弟又在附近的？你以为教会真是什么脱离世俗的地方吗？”
“我当然知道，只是没必要让布鲁姆做到这个地步……”
“母亲，我发誓。我会终生照拂梅拉迪丝，如果我没有做到，我将不得好死，如果我死在她之前，而我的子女没有做到，我的灵魂将永远在炼狱中接受惩罚。”
“布鲁姆！”梅丽听见惜字如金的弟弟说出这么长的毒誓，急忙喊了他一声，而布鲁姆回头望向她的眼神充斥着悲伤、难过，和一丝无法言说的怨念，一时间竟让梅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威廉见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先让布鲁姆离开，然后郑重地对梅丽说：“我们支持你的选择，但不同意你现、现在进入修道院。你虽然跟在我身边学了不少医学知识，但远远不够完善，你需要进入大学接受系统的学习。你母亲是大资助者，教授们会对你一、一视同仁，但你一个女孩子进入学校，肯、肯定会有闲言碎语，这些你要自己应对好。”
梅丽没想到父母会送她去大学，激动地抱住父母亲吻感谢。她进入修道院的事就这样又暂缓了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