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沉默了一瞬。
然后姜母的声音响起来,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姜如生,你真就非要跟他这种人缠在一起吗?”
姜如生没有回答,他始终望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稀世珍画,让他移不开眼。他的沉默像一堵墙,不高,不厚,但密不透风。
莫成韵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她知道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不是无言以对,不是理亏词穷,是无所谓的默认。
“是不是他带坏的你?”姜母的声音开始发抖,“是不是他让你变成现在这样的?”
姜如生闻言,终于舍得从天花板上移开双眼,转过头望着她。
那目光很冷的很,没有丝毫的温度,瞅得人心寒,就像冬天的河水,表面上结了一层冰,底下的水也早已冷冻静默。
“我现在……怎样?”他问。
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
莫成韵张了张嘴。那三个字同性恋,变态,恶心。
随便哪个在她喉咙里滚了几滚,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倒不是因为说不出口,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旦说出口,就捅破了,再也收不回去了。
姜如生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蕴含的嘲讽却绵长不断。
“我现在这样,”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像在往墙上钉钉子,“拜谁所赐,你真的不知道吗?”
姜任的脸色变了:“姜如生!”,他厉声道,“你不能跟妈妈这样说话!”
姜如生眼神都没有分姜任一个,他的目光始终停在莫成韵脸上,看着那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上涌动着愤怒、恐惧、羞耻等诸般情绪。
“我不想跟你们多说。”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论是不是他,我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这个事,都是既定的事实。”
就这么轻易的说出来了,角落里沉默的红梅震惊地后退一步,高跟鞋差点都没能站住。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的嘀嘀声。
姜如生显然还不准备放过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好面子,”他继续说,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我也尊重你们。我不会大肆宣扬,我会保有你们视如生命的脸面,谨慎卑微地活下去。但也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一片青黑,所有的疲惫被他一一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的决绝。
“如果你们再逼我,”他说,“我发誓,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活不下去。上次是捅脖子,下次可能就是心脏。”
那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它比任何嘶吼和哭喊都更有重量。
原来如此,红梅听得心惊肉跳,却也恍然大悟原来姜如生脖子上的伤口是这么来的。
他亲手,捅进了自己的脖子!!!
姜父的脸色铁青:“你这是威胁。”
“对啊,”姜如生看着他,竟然笑得有些开朗,“我就是威胁。”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自己不太理解的东西。
“我们一家人,本来不就是靠互相利用和威胁过活的吗?从你们商量着要把我送进矫正机构开始,我们的情分,就彻底断了。”
莫成韵的身体猛的晃了一下,姜任立刻伸手扶住她,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尽管那只手也在微微发抖。
“别动气,”姜父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姜如生听不懂的紧张,“你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他看了姜如生一眼,像是在顾忌什么,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好在姜如生根本没有追问的打算,扔下威胁之后,像是已经不愿多说似的,自顾自转过了头望着窗外。
话说到这份上,再留在这里也无意,姜任只当自己从未生过这个孩子,他扶着莫成韵往外走。
莫成韵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姜如生没有接住,只留给那扇关上的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