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回去的时候,沈言非坐在周行的副驾驶。
曾经也有两个暮夏的夜晚,他也是这样,坐在周行的身旁,靠在车窗边被晚风吹拂。一次是接醉酒的他回家,一次是带他去母亲的墓园。
这个季节已经不能开窗了,北风能把脸颊割出口子。
一路无言,车驶进小区。凌晨的小区灯光晦暗,空调暖气吹的沈言非昏昏欲睡。
“咣!”
剧烈的天旋地转后,沈言非是被弹出的安全气囊炸醒的。他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脑袋有点充血。
挡风玻璃裂开一个大口子,刺骨的北风灌进来。
整个车都向左侧翻进了一个大坑里,那天他听见巨响以为周行跳楼,是一条水管炸了,这正是工人修水管挖的坑。
周行……周行呢?
他看过去,周行趴在气囊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师哥……师哥!”胳膊好像压骨折了,沈言非手抖着解开安全带,扶着周行的肩膀,在他颈项间摸到了温热的液体。
路灯微弱的光透进来,照在周行半边是血的脸上。
那一瞬间忽然耳鸣,满目鲜血,沈言非仿佛回到了数年前的那个夜晚。
满床、满地的鲜血里,抱出一个哇哇乱哭的丑娃娃,躺着一具眼珠几乎要爆裂的尸体。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妈妈是转世到了妹妹身体里从没离开过,才能咬着后槽牙撑下去,可周行,如果周行也走了,他会去哪儿?
“师哥……师哥……”眼泪啪嗒地掉,沈言非打开车门爬出来,伸手去摸手机叫救护车,却发现开不了机。
雪落了,无声无息。
“救命!救命!救命啊!”他呜咽着大喊,想去拉周行出来,注意到他双腿卡在下方又不敢用力。
沈言非抹了一把眼泪,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盖在周行身上。他强迫着自己不要再去回忆母亲难产而亡的那个夜晚,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那痛苦如同地震,一旦爆发,他摇摇欲坠的精神便轰然倒塌,扬起遮天蔽日的砂尘,将一颗脆弱的心脏掩埋进一片渺无生机的废墟。
沈言非已经完全不知道现在应该干嘛,他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想把眼泪咽回去。
脑袋还是一片空白,他跪在地上,又打了自己一巴掌。
现在应该救人……救人……怎么救?怎么救来着?
啪地一声,又是一巴掌。
“救……救……师哥我找人来救你……我找人……找谁来着?找谁?找谁啊!”
他举起手,又一巴掌挥出去,这一次却被另一只虚弱的手攥紧在手心里。
周行半睁着一只没被鲜血模糊的眼睛复杂地看着他:“……不疼么。”
虚弱又熟悉的声音,把沈言非的神智彻底拉了回来。
“师哥我手机撞坏了,师哥你能不能够着手机?师哥你手机在那里边儿卡着,我够不着……师哥你手受伤没能动不?”他咽下眼泪,急促地呼吸。
周行没管手机,没管卡喉的气囊,没管骨折的四肢,没管这天、这地、这铺天盖地的雪、这刀子一样凛冽的风,这天旋地转又颠倒无常的世界,用尽所有的力气,问了他一句:“你喜不喜欢我?”
第三十八章 博弈(二)
周行的眼睛映着他,映着雪。
沈言非满心满眼是他,也不知是否是北风太寒冷的缘故,嘴唇僵硬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侧翻的车忽然发出嘎吱声,周行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地将他推开,那瞬间这辆还卡着周行身体的车向更深的坑里再次轰然翻倒。
周行伤的并不重,从手术室出来就进普通病房了。
沈言非吊着只胳膊,静静地靠在走廊尽头窗台,眼前的迷茫便如同窗外这茫茫大雪,模糊了远方的风景。
两人被送进医院,周大成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