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再后来,他拿了奖学金去香港读书,大学毕业进银行,一路做到今天的位置,终于还清欠款,一切好像都回归正轨,他又过着体面生活,走进上流社会。但只有季琮知道,他再也不是当年的样子了,张扬锐利的季琮没能熬过那场钻心刺骨的生长痛,他永远死在了17岁的夏天。
排到他们时,言刚好下车。店里一切都是老样子,就连菜单上的照片都和二十年前看起来一模一样。言想都没想,直接招呼服务员点了一碗牛肉米线,一碗牛肉面,一碗豌杂面,外加一份口水鸡和两杯绿豆沙。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言才明白刚才他点餐时季琮的欲言又止。
言有些尴尬,已经是凌晨时分,西装革履得出现在这里就够奇怪了,还像个暴发户似的点了这么多。虽然两个人在外面应酬都不太吃东西,但他们不再是高中生了,身体不能再轻松消化这么多重油重碳水,就像心里同样不能再承担这么多沉重的爱恨。
北京深秋的天气太干燥,面又有些烫,热气熏得言的眼睛难受,他下意识地使劲眨眼,又忍不住伸手要揉。季琮终于看不下去了,隔着一桌子汤汤水水抓住言手腕,提醒道,你包里应该装着眼镜吧?把隐形摘了,别揉。
言没应声,却听话地低头在包里翻出了自己的框架和手消。摘掉隐形时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他看向对面的季琮,500度的近视里,表情眼神甚至那些刻着时间的年轮似的皱纹都被抹去,言只能看到那人棱角分明的脸,和一如既往锋利的眉眼。
季琮是他最好的朋友,原来过去这么久,言没能忘记和这个人有关的任何细节,原来在季琮离开后他一直是孤独的,他真的好想念季琮,也好想回到有他陪伴的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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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再戴上眼镜,世界又变回原样。
季琮低眉顺目地冲他笑笑,用筷子一点点把口水鸡的鸡皮扒掉,言愣神的功夫,季琮又把豌杂面拌好,从自己面前的碗里挑出两块带筋的牛肉放到言的米线里,温声说,快吃吧,不然一会儿面就坨了。
还是回不去了。从前的那个少年只会自顾自吃着面,挑挑眉,吐槽言少爷做派,事儿可真多。言会一边专心做着自己的事,头也不抬地说,又没让你帮忙,你干嘛管这么多。
言突然一口都吃不下了,十几年的时光没在他们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可是十几年的时光又太长了,长到什么都变了,就连叙旧都无从开口。
其实季琮也不饿,象征性地吃了几口,看到言拿筷子反反复复戳着碗里的米线,却一口都没动。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言突然问,你住哪儿?季琮来北京出差大部分时间都住金融街,总行在那边,开会也方便,言点点头说,那陪我回酒店吧,我在国贸。
两人从面馆出来,沿着光华路往国贸的方向走,两公里的距离,说远不远,只是路上谁都没主动说话。深秋的夜里,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过分安静的街道让季琮更加尴尬。其实他可以再追问一下言到底有没有用他们私行服务的意向,只是又敏锐地感觉到那人的不高兴,这实在不是个推销的好时机,最后季琮只好摸了根烟点上,起码看起来还自在些。
言一直低着头,步子迈得很大,像是赶时间。可他又不提打车的事儿,所以很显然是不赶时间。直到路程过半,他才朝季琮伸手,说给我一根。
多新鲜,上学的时候季琮偷摸抽烟,言发现了只会皱着眉瞪他。偶尔被抓了现行,言会一只手捂着鼻子,很嫌弃地靠近,不轻不重地在季琮手背上打一下。记忆中言好像经常那么教训季琮,季琮对别人没什么好气,整天摆着张冷脸在校园里横冲直撞,连老师罚关禁闭都管不了他。可是言又瘦又软的手打在他身上,季琮也只会眯起眼睛看他一眼,然后乖乖照做。
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