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他仰头望着天,烧得艳红的天穹倾覆而来,矗立不倒的高台群楼在滚烫的色彩中愈发寂寥,连舒的视线从灵舟方向收回,心里纳罕不已。
越明商一连消失几个时辰,难不成哪里又突现邪物?
连舒愁眉紧锁地回了宅邸,抵达牧景山的院落。
牧景山正在院里练剑,一招一式刚柔相济,一身素色常服映衬得他眉疏目朗,一手软剑似白蛇游走虚空,破空的裂帛之声接连响起。
巽衍宗的基础剑法不拘内外院之分,只要入门的弟子都可参悟修炼。这套剑法越明商也曾在他跟前耍过,但那时对方耍帅的意图太明显,他的注意力倒不在剑法本身。
而此时,他才看清剑法的精妙之处。
白蛇掠过纷飞的枯叶,外泄的劲气打在叶身上,连舒只听当啷一声,枯叶竟发出了金铁相撞的铿锵之声,垂落的树叶顷刻如取人性命的暗器一般,唰唰一下钉在院墙之上。
牧景山气势渐收,连舒很是捧场地啪啪几声:“牧师兄好剑法。”
白日还与他相谈甚欢一脸和煦的牧景山却笑得有几分勉强,脸上只微微带着练剑后的红润,气息平稳一点热汗也不见。
“让姜师弟见笑了。”
院中石桌上已经备着一壶灵酒和几碟小菜,牧景山招待他坐下,院落风清月雅,墙角处的梧桐被劲气催动抖个不停。
“白日离去匆忙,现下只有你我二人,师弟是想问些什么?”牧景山一面问询,一边斟酒,见连舒的视线一眨不眨落在通白的酒壶上,很是好笑道,“这灵酒一滴就凝萃了相当于整头筑基妖兽的灵气,不醉人,只是身体也会发热,若师弟感到昏热胸闷,灵脉酸胀,体内灵力不受控制都是正常的。”
他将酒杯推到连舒面前:“境界松动也是常有的事。”
连舒试探性抿了一口,酒气偏淡,带着一股说不上的香味,滋味不辣不苦,但是滚入喉咙那一刻,心口就好似有火在熊熊燃烧,偏生回甘从舌根上弥漫开,既上头又难受。
见他喜欢,牧景山又笑着替他满上,这次连舒没急着品酒,还记得要紧事,于是斟酌道:“这些日子我记起一些事情,但残缺不全的……”
为避免直接问温秋显得突兀,连舒七弯八拐做铺垫:“周师兄手中有本专门记录宗门趣事的书册,多亏这本书册,我倒是记起了一些自己当初犯的糊涂事”
正铺垫着,一旁的牧景山兀地张嘴:“当真记起了?”
连舒一顿,被迫止音,心中生出一点警惕。
月色沉寂,落在牧景山望来的双眸中莫名显出寒冷,不待连舒仔细查看,牧景山又含笑追问:“让师兄猜猜想起什么糊涂事了,难不成是和罗师弟之间的那些冲突?”
姜青与罗遇之间的龃龉人尽皆知,牧景山提到罗遇连舒一点不意外,也稍松了口气:“是……”
牧景山仰首闷了大口酒,重重搁下杯盏,听得身侧之人口吻无嫉无恨道:“书册上记载的罗遇、妙娘我都记得部分,还有牧师兄,此前我性情偏执倒与师兄也起了不少争执……”
连舒说了一连串名字,他说了多久,牧景山就自顾喝了多久,连舒声音戛然而止,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于是话锋一转,问他:“牧师兄是在为何事犯愁?”
“无事。”他说完却不见连舒松展眉宇,神情一怔,手指被溢出杯沿的酒水打湿,牧景山很难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好似一把刀不仅悬在了连舒头顶,也悬在他的颅顶之上。
“……只是这一路上见多了邪物为祸人间的惨相,不禁心中沉闷。”牧景山端起杯盏,轻轻磕在连舒面前的杯身上,发出一声脆响,“不提这些愁闷的事,师弟继续,这次师兄绝不截舌。”
连舒跟着喝了小口,滚烫的热气开始从心肺往外蔓延,他摁了摁太阳穴,继续道:“只是有位师兄,我不记得分毫……”
终于到了紧要关头,可饮下的灵酒却发了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