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越玉在发颤,冰凉的剑身不断拍击着地砖,痛苦得嗡嗡作响。
断臂的截面参差不齐,骨茬森白,肉丝微晃,苍白的手背上有几抹殷红。
暗红的血太多了,越明商今日见过的太多了,可这一瞬,在迟钝的颅内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嗡鸣声后,这具失血冰凉的身体才从油煎似的痛楚中苏醒。
那是……什么东西……
第102章
那截自手肘处撕裂的小臂安然躺在地面, 五指紧扣,嗡鸣的越玉不断将剑柄往他虚虚圈出的空间里塞。
这只手曾经摸过他的脸颊,揉捏他的后颈, 也曾无奈地将他的唇边戳出一个假笑涡。
连舒不喜欢他愁眉苦脸的模样, 每当他拧着眉毛时对方也总会随他轻蹙眉头, 而后放软声音问他怎么了。
越明商跪在地上浑浑噩噩地仰着头, 看着狐嘴边被血打湿的几绺毛发。
那些血是谁的?
他心存侥幸佯装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一场幻觉, 就和当初在梦中他仍在千光那般,他救不了连舒, 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可是只要他再坚持久点, 连舒就会化作小巧的蛇纹静静躺卧在他掌心里。
对了, 是了……越明商泪流满面地找着借口平复慌乱到极点的心脏, 下意识低头去看掌心, 可自欺欺人的假笑却在瞥见空落落的无名指时骤然一变。
戒指……不见了。
越明商的耳膜似顷刻被更尖利的东西贯穿,浑身发抖,冷汗丛生, 他听不见四周的抽泣声,懵然地盯着那根指头, 脑中一片空白, 甚至无法立即思考这背后代表的深意。
契约既成, 如今还有哪种可能会导致越不舒消失?
他错愕地张开唇, 可只有气若游丝的嗬嗬声,豆大的泪珠从猩红的眼眶滚下, 将面前的地砖润出更深的颜色。
天狐回味的咂摸声让越明商产生了可耻的逃避心态,他张皇地搂住那截断臂,将不知何时哭湿的脸颊碰了碰紧绷的手背:“难受……我难受……连舒……”
可如今再不会有人将他嘴角两边撑出往上的笑弧, 揶揄他:“难过什么?难过刚才只亲了一下?”
之后,被他假模假样故作忧愁逗得心烦意乱的连舒便该捏住他的两腮,抑或不轻不重地掐着他的下巴,微微低头在他的唇角、鼻尖,又或是破功率先弯起的眼睛烙上温热的喘息。
越明商的前额抵在地面,整个人似被丢入油锅煎炸,他对排山倒海的痛楚已经失去最基本的判定,压抑且绝望的嗬嗬声像是一句不成调的呼喊。
连舒……连舒……
越明商跌跌撞撞地自投罗网,搂着半截小臂朝着天狐而去,他握紧越玉,可好几次手上的剑都湿滑地脱手,像是个灵力全无的凡人,什么术法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身上的色彩好似一夕之间全部褪色,连舒喜欢的眼睛变得浑浊而无神,黑沉的瞳孔向上微翻,露出一点下三白,面前天狐投下的阴翳尽数被他眼中的枯井吸去。
越明商努力张嘴,将莫大的悲恐挤出喉头。
“把连舒……”一句未成,眼泪便在先滚了出来。
越明商单手将断臂按在他已经死去的心口,茫然无助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梦境,亦非幻境。
真实的……真实的离去,真实的死亡。
“还回来!!”
越明商双目充血,爆发的灵压有瞬间与面前的天狐不相上下,可只短短一瞬,被榨干的身躯抖如筛糠。越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闪出一线清光,将平稳的空间都硬生生撕开了数道无法缝合的黑腔。
天狐眸光微凝,随即便是自傲地颔首:“残魂能有这般修为,不愧是本尊。”
说罢,蓬松的长尾抖擞,雪白柔软的发毛变成根根定魂的长针,疾风骤雨般与这道剑光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