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他想得过于入神,是以连舒的试探打断沉思的刹那,宰耀的手都已经抬起要给这不知死活的小妖一掌,可抬起眼皮时,熟悉的暖意又从最深处汩汩冒出,连带着他沉凝不悦的面色都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一个蠢人罢了。”老贼愚蠢,被那些人迷了心智轻易对他起了杀心,他的转世自然也是蠢人一个。
宰耀咧嘴不以为然一笑:“他是殷玉的残魂转世,当日若没有巽衍宗的弟子插手,那道残魂早被本尊吃进肚子里,哪还能被老贼据了身子。”
他得意的脸色却在话落的瞬间逐渐变得难看扭曲,宰耀重重按在心口揉了揉,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又神出鬼没地罩住了他,甚至手脚也见鬼似地提不上一点力气,脑门血气上涌,呼吸都无端急促了几分。
眼前诡异地浮现出他狐嘴大张的威武模样。
“对不起……”
谁知说话?
宰耀戒备地压低眉眼,耳畔却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絮絮低语:“连……”
连什么?
心口真像是被人破了个洞,按捺不住的痛苦让前一刻还不以为然挂着笑的宰耀紧绷地弓着身体,乱了方寸地死死抓着身边的人。
“没事了……没事了……”
耳畔的絮语被熟悉又陌生的声线盖过,宰耀气喘不止,听着这句情真意切的安抚眼眶发烫,湿汗滚滚,整个人宛如下了油锅一遭。待他意识回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后心被那个蠢笨的牛妖一下下轻柔地抚拍着。
牛妖看起来平凡粗糙的五官难受地快皱在一起,说话时暗含哽咽,眼底密密的柔情交织,令浑噩恍惚的宰耀猛地起身后退。
这样的眼神又让他无端想起了还没有失智时的殷玉。
可下一刻,他就察觉了脸上的异样。
宰耀愣愣地摸了两指的湿润,强烈的羞耻让他好半晌说不出话来,甚至顾不得去深思方才的失态从何而来,唯有被人看见自己这幅鬼样子而起的杀意来势汹汹。
恰逢此时,外头乌泱泱闹成一团,嘈杂声隐隐传到殿内。
天狐心中与杀意不相上下的不舍让他几度犹豫不决,直到外面的动静传来,他才狠狠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合适的发泄口,怒声问:“什么事?!”
有小妖哆哆嗦嗦地硬着头皮上前禀告:“禀尊上,暗牢那边起了乱子,那些俘虏杀了些妖卫越狱……左护法正、正带人追缉。”
*
半日前,毒虫遍布的地下暗牢内。
前几日的哭声已经被一种认命的麻木代替,从各宗各派掳来的弟子还穿着各色宗服,不辨男女全都人挤人地被塞在一个狭小的铁牢内,铁牢只有三尺高,人都无法在这样的空间内直起腰,可现在,却乌泱泱塞了几十号人。
因昨日枭屠送去密笺,于是巽衍宗弟子便被单独关在一个铁笼中。
牧景山前所未有的狼狈,他右臂断成了三节,指骨开裂,别说提剑,如今连握拳都握不住。
他怀里躺着一个高烧不断的弟子,看他身上的粗衣,是个运气实在不好的外院弟子。
半个时辰前,他被几个嬉嬉笑笑冲进来的妖族提溜出去,再被拖着送回,脸上脏兮兮一片,嘴角鼻尖还挂着恶臭的腐肉,而后脑勺被什么锐物击破,鲜血如今也未止住。
牧景山将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中衣脱下,轻轻盖在他发抖的身上。
他资质不出色,鬓发皆白,与牧景山站在一处好似爷孙两代人。
而现在他侧躺在牧景山大腿上,仿若一个孩子般蜷缩着发抖。牧景山鼻腔酸涩,轻轻捂着对方脑后的伤口,可仍无法阻挡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
“……师兄,师兄。”他虚虚睁开眼睛,眼尾生出的细纹在牧景山眼里清晰可见。倘若在凡尘,他这个年纪,已经有了孙子享同堂之欢,可如今,却还怯怯地说着,“真有人会来救、救我们么?”
牧景山哽咽地忍着欲坠的泪,强迫自己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