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枭、獒二人离去后,恢复了些微理智和冷静的连舒才长吁口气,试探着开口:“尊上为何忽然想起闭关?分明前几日还兴致勃勃地令那些文人递来书稿。”
宰耀面色不虞地瞪了眼,只是逐渐适应了这牛妖体内安了副熊心豹胆,真是什么都敢随意插话询问,半分身为妖侍的怯弱劲都没有。
“哼!”天狐又欣赏他身上这股其他小妖没有的莽劲,未再说什么放不放肆的废话,半倚在座上,神色间隐约浮现出一抹前所未见的深沉。
拜那一场旧梦所赐,他又回到了孱弱的紫光狐时期,又和殷玉老贼同吃同住,躲在小小草屋下,看云卷云舒,听雨落雨停,睁眼便能看见打坐冥神的近在咫尺的那人。
只是梦境终究是假的,老贼丢下一句“入山猎只野鸡解馋”便再未出现。
一开始外形还是只无害狐狸的宰耀虽然失落,可因记着殷玉“回来”的承诺,又在门前绕了几圈,便回到榻上盘起身来,只是闭眼后却辗转反侧,睡意全无。
天狐忍不住再三揣测,老贼离去前到底听没听见它所学的新话,设想他若是听见,脸上该浮现如何惊愕的神情,想得喜怒分明又单纯的狐狸高兴地刨着已经满目全非的被褥,利爪间都是丝线,身下尾巴摆动的幅度连带着身体也跟着微微摇晃。
可高兴瑟一会儿,天狐又陷入更深的纠结待殷玉回来,它还要不要张嘴重说?
“等你”二字显得柔弱乖顺,此前它未想多少,只顾着卖弄下自己的本事聪慧,如今细细品着这二字,越想越觉得该是殷玉等它。
于是没多久,榻上的狐狸便抬起了头,再次加紧学着其他的话。
【你听话些莫要乱跑,等我回来。】
狐狸昂首,神气活现:“你听话!”
嘶哑中透着尖锐的声音响彻屋内。
狐狸在床榻上走上几圈,咬住方枕激动兴奋地将其甩到地上:“殷玉老贼!你听话!听话!”
“回来!”
……
只是日升日落,天狐未能等来它想等的人。
宰耀是在心间充斥着焦躁、失落沮丧和日益陡增的担忧中惊醒的。
雷声轰鸣而去,强光如洪水席卷而来,将酒气缭绕、昏沉朦胧的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就睁眼后那么短短一瞬,他从人人畏惧的天狐宰耀,顷刻便褪回了无忧无虑顺心而为且略显单纯的紫光狐。
心口噗通噗通狂跳着,宰耀浑噩的大脑仅剩下短短的一句话:殷玉还未回来吗?
他惊得起身茫然四顾,可紧接着一道闷雷,他身上再没有过去的半点影子,只是聚拢在心口处的失落挥之不去。
明明当初是我先离去的!明明是我先一步离开留下老贼独自在破庙中!
雨声哗哗作响,恐是体内未散的酒意,他身影不稳地推开窗,一跃而上。
等冰凉的雨水浇打在脸上,因为记忆所赋予的花香与雀跃,让这场淋漓酣畅的大雨驱散了徘徊于他心间最后的道不明的失望与遗憾。
他为何忽然记起修炼一事?
沉默良久的宰耀这次没有避而不谈:“本尊与殷玉都奈对方不得,这一战拖得太久,枭屠言之有理。殷玉作茧自缚,耗费精血绘制囚神阵,他伤了元气,如今本尊占据优势,早早闭关炼化那些残魂,早早补全魂力,也好早些”
殷玉突兀接话:“杀了他?”
宰耀嘴唇重重抿紧,见怪不怪地扫了一眼。
外人都以为他与殷玉不死不休,牟四所言他已经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怕是老贼也这般以为。
可真要细想,他对那人的杀意远不如日积月累堆叠起的恨与怨,恨怨和杀意太相似,让他也在这样相似的情绪中被蒙蔽太久,直到让他舍不得醒来的幻梦,环绕他的烟云才一点点散去。
我想杀他吗?
不是的,我只是想让他认错,我想让他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