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房间里木炭烧久了易头昏,小太监时常在午后敞开窗子,他肩上披着那件赤狐斗篷,懒懒的依在窗沿,支着胳膊托腮,冬日暖阳的明亮光线晒在他半边脸上。
大当家在院子里磨核桃,磨石一圈圈的沉重喘息着,男人弓着坚实宽厚的脊背,臂膀绷紧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大当家唤了一声,俞丫头怀抱着一篓剥好的雪白果仁,哒哒跑过去,踮起脚,将核桃仁倒满磨盘。然后又蹲回一旁,用小石锤咔哒咔哒的敲核桃。
小太监看了一会儿,阳光暖洋洋烘得他眼皮发沉,正要瞌睡过去,脸就被捧进了一双大手的掌心中。
大当家不让他睡,越冬封山,染上风寒很是难办,
“按你说的,磨好的核桃我让俞丫头给伙房师傅送过去了,大概齐晚饭前就能煮好。”
小太监醒了盹,馋嘴得说,“要多放冰糖。”
“早嘱咐了。”大当家些许得意。
小太监笑得眼睛弯弯,踩上凳子边,要爬上窗台扑到大当家身上去。
大当家在外头接着他,两个人在屋檐下亲密,发髻歪了,斗篷也散开了,将落不落的垂到雪地中。
日子就是这般好。
小太监细细喘息着,嘴唇刚分开,一团雪便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两个人头发上肩膀上都粘满了冰丝丝的雪粒子。
房顶上传来俞丫头咯咯得笑声,大当家气得大声骂她,伸手掰断屋檐的一节冰锥子扔过去,然后又被俞丫头的雪球正中脑门,砸得不知所向。
小太监看这俩活宝斗法,乐得坐在窗台上晃悠腿,抱着笑疼的肚子,没太有诚意的劝架。
“俞丫头快下来,多危险呐,谁给你抱上去的?”
小太监张开手臂要接她下来,俞丫头却一下子跳到了大当家的肩上,大当家没预备,两个人都跌在地上,粘了一屁股的雪和泥。
“我自己爬上去的!”
“这给你能耐的!”大当家拎俞丫头跟拎小鸡崽子似得,张望着四处喊看孩子的老刘,老刘人呢?快滚过来!
“你是怎么回事!”大当家一脚给老刘踹了个屁墩儿,然后把俞丫头丢给了他,正要走又想起什么,说 “等开春儿,你到山下给她找个教书先生去。”
大当家补充,“是夫人嘱咐的。”
俞丫头听到教书先生四个字就皱起了小脸。
最好的日头已经过去了,小太监回屋后掩了窗,房间里还有些凉,他忍了会儿,还是控制不住的从炕头的小柜子里摸出了手捧暖炉。
燃手炉的炭料所剩无几了,小太监扣扣搜搜的又凑齐一炉渣料,塞进被窝里,暖着这回,愁着下回。
这儿果然不比宫里,哪怕是主子平日赏得那点,都够他过了整个冬。
小太监倒也没有因此而产生思念。
他已经很久不想回去的事了,那硕大的宫殿没有一寸能保护他。他已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谁会想在这么严寒的冬里离家而去呢。
他体虚畏寒,熬过了“三九四九冰上走”,每日便愈发嗜睡昏沉,除了日中最暖时,其余都要躲在被窝里。
他也不曾这么娇气过。
但现如今就可以如此不愧不怍,大当家乐意宠他,寨子里也没有一个人指责他偷闲不干活,所有人见到他都会真诚的笑。
小太监最讨厌寒冷彻骨的三九天,但如今却好喜欢。
他的爱人和家人们不必再去做那伤天害理的活计,大家都藏在这大别山的一隅,安稳度日。
哪怕春天总会来,冬眠的万物总有复苏出山的那一天。
一想到这里,小太监从瞌睡中心情不适的苏醒。
他趴在炕头的柜子上,甚至不知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只觉得脖子歪得酸痛。
大当家刚好推门进来,口中哈着白气,搓红了手心伸进被子去握他的脚腕。
小太监嗳呀一声躲开了,动作大了些,手肘的麻筋磕在了柜角,酸痛得龇牙咧嘴。
“蠢死你了。”大当家笑他,衣服也没脱便跟他挤在了一起。
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