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赤诵昭坐在床边,舀了一勺药汤,吹了吹,送到宋洛嘴边。
宋洛张嘴含住勺子,药汤入喉的瞬间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嘴巴抿得紧紧的,脸颊上的肉因为这个表情而堆起来,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好苦。”宋洛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
赤诵昭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宋洛咬着下唇,看了看勺子,又看了看赤诵昭,眼神里有一点不情愿,但他还是乖乖张开嘴喝了第二口。
他不敢不喝,因为这是赤诵昭亲手给他煎的药,他怕不喝的话赤诵昭会不高兴。
赤诵昭给他喂了第三勺,然后是第四勺、第五勺,直到一碗药见了底。
他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东西,剥开糖纸,塞进宋洛嘴里。
是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赤诵昭在回来的路上特意去杂货铺买的。宋
洛含着糖,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冲淡了药的苦味,眉头终于舒展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像一只偷到了蜜糖的小猫。
赤诵昭看着他那副被一颗糖就哄好了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站起来想走,宋洛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他低头看着那几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然后看向宋洛。
宋洛的脸还是很红,嘴唇因为含着糖而微微鼓起,看起来有些好笑。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种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
“小昭,你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
赤诵昭看着他,没有说话。宋洛以为他不愿意,赶紧补了一句,“不用的,我就随便说说,你回房睡吧,我没事”
“好。”赤诵昭说。
他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把椅子往床头挪了挪,让宋洛能看到他。
宋洛看到赤诵昭坐下以后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下来,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侧着身子,看着赤诵昭的方向,含着糖慢慢地闭上眼睛。
他的一只手还攥着赤诵昭的衣角,攥得很轻,像是怕攥紧了会让人觉得烦,但又怕松开了人就会走掉。
赤诵昭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宋洛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那几根手指肉乎乎的,因为发烧的缘故掌心有些湿热,隔着衣料传来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宋洛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攥着衣角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赤诵昭没有走。
他靠在椅背上,就那样在昏暗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夜,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白,他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宋洛伸到被子外面的手臂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他要去厨房熬第二副药。
赤诵才瑾回来那天,宋洛在门口等他。
赤诵昭站在宋洛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靠在门框上,看着宋洛踮着脚尖往巷子口张望的样子。
他身上那件米白色的棉袍是过年时新做的,料子挺括,穿在身上显得比平时精神一些。
但他瘦了,脸颊上的肉比赤诵才瑾走的时候薄了不少,那件原本穿着圆润饱满的棉袍,现在看着,腰部那里的布料空出了一小截。
军用吉普在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宋洛往车前跑了两步又停住了,站在台阶上,手攥着衣角,看着车门打开、那双军靴踏出来、那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弯着腰出来。
赤诵才瑾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大衣搭在手臂上,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宋洛的瞬间就亮了。
宋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他站在那里,肩膀在发抖,嘴唇在发抖,眼眶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小树苗,随时都会倒下去。
赤诵才瑾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把人搂进怀里。
宋洛的脸埋在赤诵才瑾胸口的瞬间,眼泪就决堤了。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掉眼泪,眼泪从眼角涌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赤诵才瑾军装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