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你一下子满脸通红。他把酒杯摆到你面前，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你，他现在比你年长太多，你觉得他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小孩：“叔叔说你晚上再去他那拿剩下的一部分文件，所以我们俩确实有时间做点什么。”
你想回避这个话题：“我知道他不是你的叔叔，他就是老年的你更老的你。而你是他创造的人偶或者傀儡……”
“你觉得是这样？你要成为费利佩。蒙特罗吗？你渴望一个爱与死的漩涡吗？”路易斯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那我邀请你去我的房间，你会过来吗？”
你沉默了。
你鬼使神差地跟着他去了他的房间，左边第一个，他的房间和你的一样昏暗，但有一张柔软的双人床，一台电视，还有沙发。气氛恰到好处，你们俩都喝了不少酒，你在他房间的浴室里洗了澡，裹着浴巾出来后，看见衣着整齐的路易斯拿着一张录像带：“来，我们看电影吧。”
你没有拒绝他。你们俩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呼啸山庄》。
艾米丽。勃朗特的原作，但被大刀阔斧地改编了。不能说是更墨西哥化的改编，只能说是更疯狂、更没人情味的改编。看到开头你就意识到这个电影又是路易斯的作品。但这部味道不一样，裁切地堪称残忍，而且表达非常直白，几乎没有丝毫隐喻和暗示，你的脑袋里就像半场中被屠杀放血的猪那样持续不断地尖叫。没有欲望，只有果断而纯粹的爱与死，为达到终极之爱，所求的只有地狱的死亡。虽然整部电影看似是如此地抗拒世俗宗教和伦理，但你想，没有比这更天主教的东西了，上帝之爱只存在于死亡中，死亡是上帝的孪生子。就像特斯卡特利波卡和库库尔坎的对应关系，人类畏惧一方而创造了另一个，卡塔琳娜和亚历杭德罗就是这样被死与爱的漩涡卷进去的，他们不爱人类，他们疯狂地爱着死亡。
卡塔琳娜的哥哥第一枪正中亚历杭德罗的胸口，你踉踉跄跄地爬下墓穴，亲吻棺椁中尸僵已久甚至已经开始腐烂的爱人的面庞，那双绿眼睛里倒映着他和你的死。你的血从胸口滴滴答答地流满了棺材，已经必死无疑了，但是路易斯这个残酷的猎人依然没忘记补枪，你转过头看见穿着修女服的年轻的路易斯拿着猎枪对着你，他在等待一个完美的定格，你一眨眼，老年的路易斯那属于杀人者和赌徒的残忍绿色眼睛便用子弹贯穿了你的眉心，你的血和脑浆和骨头碎片在你眼前如同烟花般炸开。
“……原著爱好者不会喜欢这部电影的。”你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瘫软在沙发上。
“其实我也并不满意，已经不合时宜了，这部电影适合年轻人去拍摄，适合过去的那个时代，世界大战发生前的时代，那时的人们还没被法西斯主义和战争所扭曲。而现在那些爱与死的疯狂已经称不上是反抗，不过是隔靴搔痒。”路易斯把枪膛内剩下的子弹空出来，换下了弹夹，“讨厌我电影的人太多太多了。可惜他们没有卡塔琳娜的勇气。他们没勇气杀死我。”
“这次你又杀了什么？”你有气无力地盯着他的枪。
“没有杀什么。”他抬起枪口指向房间的角落，你看到一面鼓，两个弹孔，不多不少，彻底把它给打烂了，路易斯说，“我不会再去敲鼓了。它没必要存在了。麻烦你晚上帮我转告他吧。”
他这次没称呼老人为“叔叔”。
你在懊恼中穿上衣服，你感觉自己被路易斯骗了，但是他也确实没骗你，他和你看了一部关于爱通过死得以崇高的电影，他又一次杀了你，让你体验到他独特的爱情观。
在出门前你张开手臂示意一个临别的拥抱，他毫不犹豫地抱了抱你，于是你顺势亲吻他的面颊，而他也亲了亲你的脸颊。你放开他，端详这个面不改色的中年人，你看出来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天主教徒，秉承着天主教徒一夫一妻制的节欲观念，把每一次欲望的满足都当做罪恶，对他来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