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一夜之间,入冬了。
他盯着窗外,心想,去年入冬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大概是加班,挤地铁,一个人吃便当。前年也是,大前年也是。
昨晚到最后,白简的声音从拒绝变成求饶,从完整的句子碎成单个的字,最后只剩下那个人的名字。
赫行、赫行、赫行。
时赫行一句一句地问,他一句一句地答。
问到后来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答什么了,只知道答了才能换来一下抚摸,或者一下更深的惩罚。
他分不清。
惩罚,时赫行是这么说的。
你们做了什么?怎么一起出来的?他碰了你哪里,碰了头发是不是?骗我了是不是?你现在想的是谁?是我还是他?说,说话。
白简说了很多。说了“没有”,说了“真的”,说了“你知道是你”,说了“对不起”。他不能不说,因为时赫行把他整个人打开到一种他从来没有被打开到的程度,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是撒旦。白简在那个模糊的瞬间想到这个词。撒旦在问他话,他不能不答。
白简回答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时赫行看到后慌了,拇指蹭着他的脸颊说别哭了,语气忽然软下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白简哭得更凶了,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成句。你欺负人,他说了好几遍,你欺负人。
时赫行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手掌贴着他后脑勺。好,我不问了。你别哭了。
然后后面的事情白简记不太清了。
他只知道后来时赫行抱他去洗了澡,时赫行的手指穿过他湿透的头发,把黏在额头上的碎发往后拨。他困得眼皮都睁不开,靠在时赫行身上,听见那个人的心跳声。
他想不通。刚刚还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刚才那样;也想不通刚才那样的一个人,怎么又能变回现在这样。难道所有人都在床上有两副面孔?大概是的。
他裹紧外套,手里提着刚从超市买来的晚间特价商品,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往家走。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呵出一团白雾,本能地想挂掉。
直到手机又一次响起。
白简的手指滑了一下,接了。
“喂,妈。”
“小白啊,怎么这么久才接?”
“刚才在忙。”
“哦,忙啊。吃晚饭了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呀?”
“便当。”
“外面的东西少吃点,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对了,别往家里打钱了,妈真的够花了……”
白简没回答,他知道自己母亲连退休金都没有,只有爸爸去世的时候领了一些赔偿金,肯定不够花。
他妈接着说:“最近还接了点外快,很轻松的,妈真不缺钱.”
“妈你干什么了?”他有些着急。
“闲着也是闲着,别管我。倒是你,有对象了吗?”
白简心里一酸,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像一条狗的尾巴。他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脑子里全是昨晚的样子,自己跪趴在床上,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母亲还在断断续续说着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虽然他已不再孤独,却又深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中。
天空中忽地下起小雨,他站在路灯下提着塑料袋,一动不动地盯着染上暖黄色的雨幕,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一点一点分崩离析。
他在同他做一件错误的事情,然后两个人和雨幕一起,沉入世界。
时赫行这几天说要去外地办事。
去做什么了,白简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对话框安静了两天,只有他发过去的消息孤零零地挂着,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他觉得有些恐怖。
他对时赫行一无所知。
他知道时赫行的名字,知道时赫行在黑暗里说“过来”、“舒服吗”时声音低到哪个频率。但他不知道时赫行除了那个心理医生是不是还在做什么别的工作,不知道他住在哪里,那些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