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可是十次二十次,五十次一百次,他终于只能承认,在绝对的天赋面前,他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后面再跟许驰光在赛场相遇,还未战,心已经先灰了。
“我知道有他在对国家队是好事,我也知道功成不必在我,即使站不上最高领奖台,我也应该从一而终履行运动员的使命,奋战到最后一刻。”
“但我就是做不到。”
这几个字落下来,带着那些年所有的溃败。
“我开始讨厌射箭,也讨厌他。我想要是当初没学射箭就好了,要是有一天我睁开眼,发现许驰光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就好了。”
可他怎么能这么对待许驰光,那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弟弟啊。
为了压制那种恶意,沈夏夜开始自残。那年他16岁。
关海潮想起那些藏在裤裤管底下,层层叠叠新旧交织的疤痕,抬起手,落在沈夏夜的后背上。
17岁,他和许驰光一起站上了世锦赛的冠军领奖台。
反曲弓男子团体金牌,终结了二十几年世锦赛零金的尴尬局面,真真正正书写了属于他们的奇迹。
领奖台上的灯光很亮,沈夏夜站在中间,左边是许驰光,右边是国家队的另一个队友。国歌奏响的那一刻,沈夏夜终于又久违地感到幸福。他想,能这样下去也很好,等明年,他们也会这样并肩站在奥运会的冠军领奖台上。那一刻,沈夏夜几乎要与自己和解了。
可这种幸福只持续了短短十五分钟。
更衣室的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沈夏夜正弯腰解鞋带。
他还穿着那身湿透的队服,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地板上。那块金牌挂在储物柜的把手上,晃悠悠地转着,反射着更衣室惨白的灯光。
拿了银牌的那几个人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沈夏夜认识决赛最后一轮,被他压了两环下去。此刻那张脸上挂着汗,眼神却淬了毒,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阴阳怪气的。
“运气不错。”他用英语说,咬字很重,“一次而已,别太当回事。”
更衣室里静了一瞬,国家队的领队皱着眉站起来,伸手示意队员们别动。另一个队友已经攥紧了拳头,被许驰光按住手腕。
没人理他,可那人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也是,对你们来说确实值得庆祝。”他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沈夏夜身上,定住了。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蓄谋已久的快意。
“毕竟有的人,这辈子也就只能靠团体赛摸一摸金牌了。”
沈夏夜的手顿在鞋带上。
“千年老二。”那人换成中文,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把刀,就等着这一刻捅过来,“这回终于不用拿银牌了,开心坏了吧?”
更衣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沈夏夜直起身,对上那双眼睛。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教练,声音很远。他感觉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是队友,力气很轻。他看见许驰光转过身来,嘴唇翕动,好像在说,夏夜,别理他。
可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听不得那个词,千年老二,那是一根刺,从他十五岁那年扎进去,到现在都没有拔出来。它长在肉里,长在骨头缝里,长在每一次他站在起射线前、看见旁边许驰光那张脸时的心灰意冷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原来没有,它一直在那儿,随便一个人来碰一下,就搅动模糊的血肉,痛得他想要发疯。
“那也赢了你们这群废物。”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尖锐。
“我告诉你们,这个领奖台你们不止今天站不上去,下次,以后,永远,都别再想站上去。千年老二么,我让你们也好好尝尝,那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那个人的脸色骤变,下一瞬,更衣室里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