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关海潮走到沙发边上,低头看着他。沈夏夜睡得很熟,胸口微微起伏,嘴唇无意识地微张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安静的阴影,呼吸又轻又慢。关海潮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着了沈夏夜的梦,也惊着了自己的梦。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以前每次回来,满身疲惫地推开家门,迎接他的是精确复刻他离开时模样的黑暗,是他亲手关掉的灯、拉严的窗帘,是空气里纹丝不动的、他离开时留下的属于他一个人的气味。他早已习惯在那种寂静的漆黑里,习惯了沉默地换鞋,沉默地走过玄关,沉默地将自己抛进床铺的凹陷里。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却又在此刻、因着面前这个人而轻易地想起。
原来有个人在家里等是这样的,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种感觉。
目光贪婪描摹着沙发上那团身影,像在确认一个过于温暖而易碎的幻觉。不知过了多久,关海潮才极缓地俯身,手臂小心地探到沈夏夜的颈下和膝弯,试图将人抱起。
触碰的瞬间,怀里的人动了。睫毛颤了几下,费力地掀开一道缝,迷蒙的视线在他脸上定了定,然后手臂就下意识地、带着未醒的温热与依恋,环上了他的脖子。
“你怎么才回来……”声音又哑又黏,带着浓重的睡意。
关海潮就着这个半跪在沙发边的姿势,任由他搂着,手掌覆上沈夏夜的后脑勺,轻轻揉了一下。
“对不起,困了吧。”
他把沈夏夜从沙发上捞起来,抱进卧室放到床上。沈夏夜陷进枕头里,手指还勾着关海潮的衣领不肯松。
“我去洗漱,”沈夏夜一向爱干净,关海潮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自己,“身上有酒味。”
沈夏夜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含混地说了一句“没事”,手还是没松。
关海潮没有再动,他侧身躺到沈夏夜旁边,把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沈夏夜立刻靠过来,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很快变得又深又长。关海潮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我这一阵会比较忙,你以后……别等我,早点睡。”
怀里的人听到这话动了动,眼皮挣扎着掀开一点,目光还是散的:“你遇上难事了吗?”
“有一点,”关海潮嘴唇贴着沈夏夜的发顶,“但是能应付,别担心。”
“嗯……应付不了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撑着。”
“好。”关海潮收紧了手臂,将那个温暖的、带着熟悉气息的身体更密实地拥住,“快睡吧。”
从那天开始关海潮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组间休息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站在角落接打电话,挂了上一个,下一个紧接着就拨进来,几乎没有间隙。有一次沈夏夜拿着水走过去,居然听见他嘴里蹦出来一串韩语。
夜间的应酬也成了常态。沈夏夜再没等到过那些一起散步的夜晚,只能在清晨睁眼时看见关海潮沉睡的侧脸,但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完全不知道,只能看得出关海潮越来越疲惫,眼睛下面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片场等戏的时候靠在椅背上就能睡着,化妆师给他补粉的时候都要多盖两层。
沈夏夜问过他几次,他都说“没事,别担心”,但心里的不安像滴进清水里的墨,不受控制地晕开,越来越浓。
又是一个晚上,沈夏夜没睡太沉,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房间里有细微的响动,他坐起来打开灯,关海潮背对着他站在书桌前,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在翻医药箱。灯光乍亮的瞬间,他动作一滞,回过头来。
沈夏夜呼吸窒住了。
那张脸的血色几乎褪尽,只剩一片失温的苍白。冷汗浸湿了额发,粘在皮肤上。
“你怎么了?!”
沈夏夜赤脚跳下床,几步冲过去,不由分说将关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