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门被甩上,隔绝了那对父子最后不堪的咒骂。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重新弥漫开来,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暴戾与难堪。
关海潮对一旁的程海宇极轻微地偏了下头,程海宇立刻会意,迅速出去安排人手去盯住那对刚离开的父子。
房门再次合拢,这一次,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满地狼藉,碎裂的杯盏和歪倒的桌椅都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混乱。沈夏夜胸口那股因愤怒而燃烧的火,在看到关海潮依旧沉默挺直的背影时,渐渐被另一种更沉重的心疼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关海潮面前:“好了,没事了,都走了。”
“我没事。”关海潮说,甚至还能扯出一个笑容来。
“骗人。” 沈夏夜毫不留情地戳破,伸出手轻轻拉住关海潮冰凉的手腕,那里脉搏跳得又快又乱,“你明明就难受得不得了。”
不由分说地将关海潮带到床边,按着他坐下。关海潮似乎想抗拒,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袭来,让他只是僵硬了一瞬,便顺从了那股力道。
沈夏夜站在他面前微微俯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关海潮,你知不知道,” 他语气认真,甚至带了点严肃,“我是男人。”
关海潮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露出些许真实的困惑:“……我当然知道。”
“男人的胸膛就是给对象依靠的。”沈夏夜坐到关海潮的身侧拍了拍自己前胸,身上的衬衫被他拍得发出一声闷响,“来。”
关海潮看着他努力挺直脊背,摆出一副“我很可靠”的模样,眼底的阴霾终于被驱散了不少,竟真的将下巴抵在了沈夏夜肩上,任沈夏夜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用双手轻轻环住自己的后背。
“跟我说说吧,”沈夏夜的声音很轻,轻抚着关海潮宽厚的脊背,“别闷在心里,不然晚上又睡不好觉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关海潮一直没有说话,沈夏夜一度以为他这次依然会像往常一样,死撑着把自己排除在外时,关海潮开了口。
“你记得我的小名也是多多吗?”
沈夏夜“嗯”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关海潮停顿了更长的时间,像是揭开旧伤疤前最后的挣扎。然后,他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补完了后半句:
“多余的多。”
关父关母年轻时爱得轰轰烈烈,在各有订婚对象的情况下对彼此一见钟情,顶着所有人的反对硬是结了婚。烈火烹油一般烧了十年,烧到最后只剩一地鸡毛。恋爱时为了结婚甘愿与全世界为敌,可结了婚,世间的敌人就只剩下彼此。
从关海潮记事起,他俩就一直在吵架,吵对方会不会像当初背叛原本的恋人一样背叛自己,吵对方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前任,吵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你是不是跟前任也做过,吵自己和前任到底谁在你心里的分量更重一点……
越吵,越疑神疑鬼;越吵,越觉得对方面目可憎。到最后,放杯子声音大一点都可以成为一次大战的开端。
离婚的时候两个人看对方都像看仇人,恨不得把那段婚姻从生命里连根剜去。
割席时,两人为财产、为车子、为房子争执得面红耳赤,唯独分到关海潮的时候都不说话了。谁也不想要这个流着对方一半血液的孩子,好像谁要了他,谁就输了那场已经结束了的较量。
最后关海潮被送去了奶奶家,奶奶不喜欢他的妈妈,自然也没多喜欢他,总是时不时流露出对这个拖油瓶的嫌弃。但好歹给了他栖身之所,供着他一日三餐。
离婚后那两个人飞快地各自再婚,又飞快地生了新的小孩。大概是为了证明上一段婚姻是个错误,而这次是对的,他们把所有的热情和耐心都倾注在了新的家庭上。关海潮每个月的生活费和学费,像一笔被拖欠的债,总要催了又催、吵了又吵才能从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抠出来。每一次给钱都伴随着一通抱怨,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