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不能喝怎么不早说,还吹牛。”我想起他昨晚那个醉到失态的样子直摇头。
“我不是不能喝,我是之前喝太多,现在胃不太好。”周衍放下勺子,慢悠悠擦嘴,抬眼看向我,“不把王德发喝倒他是不会让我们走的,我不喝能行吗,还不是怕你喝趴下。”
“嘿我说,你别瞧不起人,我昨晚喝完感觉挺不错的,说不定我酒量比你还好嘞。”他说这话我肯定是不服气的, 毕竟昨晚我可是非常清醒地把他扛回来了。
“傻狗,你喝过白酒吗?”
“我昨晚不是喝了?”
“半口也算?”
我正要跟周衍好好“探讨理论”一番我的酒量问题,屋外便传来吆喝声打断了我的话。
“褚星!褚星啊”
那声音急促得像夏日里的惊雷,炸得我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周衍的眉头还没完全皱起,我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门口。
我出去一看,老杨开着三轮车停在我家门口,我还以为他要来问我要不要新鲜猪肉,不曾想对方焦急道:“我刚刚路过村头,看见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抬着你爹去了王桦那里,我看着像是晕过去了……诶!别跑啊你,我送你快些!”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老杨后半句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等我回过神来,双腿已经自己动了起来。老杨那辆破车启动时发出的咳嗽声被我远远甩在身后,他那车有些年头了,真跑起来不一定比我快,在他掉头的功夫我都跑远了。
九点的气温并不热,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落在我狂奔的路上,吹过耳边的风声变成秋日里岁月翻过的扉页,时间的线条在我脑海里飞速蔓延,每一个字里行间都是老褚的身影。虽然这些年我在外读书工作,和他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但老褚就像我生命里的一棵老槐树,稳稳地扎根在那里,不管我走多远,回头总能看见。他是我人生中每个重要节点的常客和上宾。
跑到王桦诊所门口时,我才发现自己的T恤已经湿透了,黏在后背上。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像是踩在棉花上。我撑着膝盖深呼吸一口气,进去的时候一颗心都快停跳了。
虽然已经知道了老褚的病很快会带走他,但是我依旧接受不了他会突然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我不贪心,可以匀十年寿命给他就好了。
“你咋跑过来了?”老褚的声音从诊所里传出来,中气不足却还强撑着。
我直起身子走进去,看见王桦正弯着腰给老褚检查。诊所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墙上的老式电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不动凝重的空气。
“老褚,你怎么样?”我喘了口气,眼睛快速扫过老褚苍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嘴唇。
王桦转过身,白大褂上沾着些水渍。他推了推眼镜,眉头皱成一个疙瘩:“血压有点高,初步检查怀疑是肾结石。最近村里已经有好几例了,症状都差不多。”
我傻眼了:“肾结石?”
这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就病怏怏的,还整个肾结石出来。我疑惑地看向老褚:“你平时喝水挺多的啊。”
王桦叹了口气,摘下听诊器:“不只是喝水的问题,我怀疑跟那家化工厂有关。”
老褚问是不是富田的化工厂?
“哎呀,就是富田那个。”王桦往外头看了看,压低声音,“上个月开始,陆续有村民来看病,都是类似的症状。我取了几个人的尿样送去县里的医院检测,结果发现氟化物超标。”
我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王桦看了眼门外,确定没人后才继续说,“那化工厂可能把含氟废水排进了灌溉渠。上周老李家的水稻突然大片枯死,估计跟这件事儿也脱不了关系。”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多氯联苯大学时环境课上讲过,那是一种毒性极强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能致癌、致畸。别的我不记得,但是自从我爹查处癌症后,这方面的词汇书籍我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