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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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事儿哪能不急,土地和水源可是我们农民的命,现在作为最大的知情者,愁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我便轻手轻脚地起床了。

    窗外还笼着一层薄雾,空气中弥漫着晨露的清冽。为了不被人认出来,我特地套上自己大学时候穿的已经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戴了帽子,往背包里塞了水壶、空的矿泉水瓶(取证瓶的平替)和一把小铲子。

    山间小径湿滑难行,露水打湿了我的裤脚,蕨类植物蜷曲的嫩芽划过小腿,留下透明的黏液。我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路往山腰走,不时停下来查看附近的情况,我怕像上回那样被王德发当场逮住。

    上山的正路在另外一边,那也是化工厂的工人们上山的必经之路,这工厂后山的路很少有人来,杂草丛生,偶尔能听见不知名鸟类的啼鸣。

    转过一个陡坡,我忽然瞥见岩石缝隙间一抹鲜活的绿竟是几株芦荟,叶片肥厚饱满,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那抹绿在灰褐色的岩石间扎眼得像滴在作业本上的墨水。它们显然是被遗弃在这里的,花盆早已破碎,根系却顽强地扎进石缝,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默默生长。用手指轻轻触碰那带刺的叶片,上面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真是够顽强的,我不由想起周衍刚来那几天靠在窗边时说的话,当时他语气非常嫌弃地端详着屋子,说:“你这屋子跟地下室似的,连盆绿植都没有。”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冷冰冰的水泥墙,眼神里带着惯有的调侃。

    在农村谁往家里放花花草草,平时一出门到处都是绿油油的,看都看腻了,也就是他矫情惯了。

    我蹲下身,膝盖压碎了几朵地衣,散发出潮湿的泥土气息。我从背包里取出小铲子,选了一株最精神的芦荟,小心地连根挖出。湿润的泥土沾满了掌心,植物的根系在我手中微微颤动,带着山野的生机。

    然而后山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糕,山顶的泉水已经变得混浊,山腰的土壤诡异地变成灰白色,一处洼地里积着彩虹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死去的蜜蜂,它们的翅膀还保持着振翅的姿态。我闻着这些刺鼻的味道,庆幸自己没吃早饭。那个被村民们当做传奇商人的王德发,也只不过是被利益和欲望堆砌的潘多拉魔盒,他的化工厂排出的废水正在把山神的内脏腐蚀出一个个窟窿。

    回到住处时,晨雾已经散去。

    我特意找了个素白的陶瓷花盆,把芦荟栽好,又用手指将周围的泥土压实。

    才七点,周衍应该还没起床,正在我犹豫要不要写张便条时,门锁转动的声音吓得我差点打翻花盆。

    “一大早的你站在我门口做什么?”周衍挽着袖子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我沾满泥土的手上,又移向我手中那株新栽的芦荟。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衬得肤色越发冷白。

    “送你的。”我把花盆递给他,语气故作轻松,“省得你总说这屋里没生气。”

    周衍接过花盆,打开门让我进去。他把花盆放在窗台,弯下腰仔细端详那株植物。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芦荟挺拔的叶片上,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

    “山上挖的?”他指尖抚过叶片的锯齿。

    “嗯,在找污染源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我拍了拍衣角上沾的泥土,“礼尚往来,你都送我书了,我总得回礼吧。”

    我听见周衍很轻地笑了一声。他这笑在我听来意味深长的,好像有点高兴?我忍不住解释:“我不是特地去挖这玩意儿,主要是睡不着,这污染问题不解决我睡觉都睡不踏实。”

    “所以你就一个人跑上山?”他突然转身,眉头微蹙,“那化工厂的源污染范围有多大你知道吗?靠你一个人取样得弄到什么时候?”

    我拽了一节纸擦拭手上的泥土,回道:“怕什么,而且我带了足够多的取样瓶……”

    “哪里来的取样瓶?”

    “咳,矿泉水瓶,在村头小卖铺一毛钱两个买的。你放心,我都洗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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