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数十秒后,钟情才在逐渐拉近的距离间看清,那张裹在夜色中的脸,像极了他年少记忆里的程思意。
雨声似乎在一瞬间放大了,冲刷着沿街的砖石,重复着试图盖过钟情无序且躁动的心跳。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了对方身上,无论如何都挪不开,只好压抑呼吸,故作不在意地垂眼打量。
程思意穿了件洗旧的风衣,行李箱深深浅浅刻着不少划痕,熟悉的脸上褪去了当年的精致与柔和,剩下白得几近病态的皮肤紧贴着骨骼。
从钟情身边经过时,程思意似乎有过一瞬的停顿,可也只是那样一瞬。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径直朝公寓的大门走了进去。
钟情在原地怔了片刻,旋即转身,迈步追上前。
再回到赵则家客厅,对方正搂着程思意做介绍。
程思意也不推拒,只是恹恹低下头,抿直了唇角,任由赵则和一群狐朋狗友肆意调侃。
他的身上依旧带着那股与中学时代一样矛盾的气质,温和又孤高,哪怕处境再狼狈,也能轻而易举吸引他人的注意。
钟情就这么一眼在人群里找到了程思意。
他看着程思意安静地脱下被雨沾湿的外套,修长食指勾着衣领稍稍抖了两下,十分顺从地又回到赵则身边。
见钟情进了门,赵则远远打了声招呼,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把程思意往前揽了揽,半强迫地挑起了程思意的下巴。
他托着那张熟悉的脸对上钟情的视线,轻佻地说道:“怎么样,没骗你们吧。我看钟情都不一定见过这么好看的。”
钟情注意到,赵则怀里的人难堪地偏了偏脑袋,原本舒展的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
换作以前,这一定是程思意表达不满的先兆。可不知怎么,现在的他却低垂着眼帘,勉强在脸上撑出了一丝笑意。
“我叫程思意。”程思意这样向满屋的陌生人介绍道。
钟情正是在这个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好运。
倒不单指还能再见到程思意。
甚至数年前程思意离开时,钟情脱口而出的诅咒,都仿佛在赵则描述过的故事里实现了。
‘程思意,你怎么不和林嘉时一起去死!’
那时的钟情怀揣一颗被程思意碾得粉碎的心,撕烂了对方留在寝室里的日记。
而现在,程思意就落魄地站在他面前,为了林嘉时那点可怜的医药费,不得不伏低做小,折节赔笑。
“好久不见,学长。”
钟情朝程思意走过去,从容且得体地向对方伸出了手。
灯光骤然被一道颇具压迫感的身影遮挡。程思意无奈顺着对方的话抬头,闪躲许久的目光也终于汇聚到了钟情脸上。
“好久不见。”
程思意迟滞地回握住了钟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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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说起来,程思意早在五年前就体会到了什么是命运的作弄。
彼时的他天真地以为自己尚且保有最后一点骄傲的资本,在离开前特意留下了日记,恶劣且傲慢地将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仿佛要将钟情的一切悸动全部抹杀。
程思意当然不会忘记自己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墨水沾湿了纸页,几乎就连封底都要被划破。
[真恶心,以为我不知道吗?]
[玩玩而已,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了!钟情。]
程思意想,要是当时的自己知道今天会以这样的姿态站在钟情面前就好了。
至少他就不会自以为是地留下那本日记本,更不可能在最后特地补上对方的名字。
镜片在来时被雨水打湿了,干透后留下斑驳的污渍。
程思意窘迫地与钟情对视着,意外发觉,自己再也无法像许多年前那样,轻易将对方看穿。
这一刻,程思意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他与钟情的位置早已在经年的分离中彻底对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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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回到伦敦的原因,程思意在这天夜里做了一场极为久远的梦。
梦里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