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程思意的手腕会像弹琴时那样稳定而均衡,会将视线斜落,连带睫毛一起轻缓地垂敛,妥帖地在脸颊映出两片优柔的阴影。
想到这里,钟情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笔,小心翼翼将标签翻到了背面。
他打开门,探出脑袋往走廊尽头望了一眼,在确定程思意暂且不会回来之后,迅速且雀跃地走到桌前,贴着从程思意三个字下渗出的墨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钟情拥有了两朵玫瑰,两张书签,还有一套原本属于程思意的旧校服。
窗外的大雨滂沱不止,就连灯光都跟着水珠在白色的窗纱上阵阵摇曳。
钟情难得开始失眠,闭着眼睛在黑暗中拟出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的心脏仍旧擂鼓般跳动,一声接一声,清晰地撞进鼓膜,像是要将熟睡的程思意也从梦中唤醒。
对方的校服就挂在钟情的衣架上,衬着一条领带。
或许钟情再装得笨拙些,程思意甚至都会愿意替他将那条领带系好。
钟情的心底莫名在此刻有些泛酸,仿佛突然被揪起来,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滞涩。
他没来由地觉得冷,抬手将被子盖过脑袋,让掌心温热地贴在了眼前。
斑驳的光影逐渐在脑海中变得明了,真切地映出童年时代藏在衣帽间门后的那枚镜子。
记忆中的男孩应当刚上小学不久,白嫩的脸颊并不夸张地鼓起些,乖巧地伸着脖子,等待母亲替他系好领巾。
钟情想起,那时自己应当是朝镜子里看了一眼的。
于是回忆里的男孩便也跟着转过头,灵动地对着镜子眨了眨眼。
“妈妈。”男孩抬起头,平直的眼尾便温驯地朝下落了些。
“怎么了?”母亲蹲下身,笑着对上了小小的钟情的视线。
“想要妈妈抱。”钟情伸出手,毫无顾忌地扑进了母亲的怀抱,鼻尖擦过发梢,依稀嗅到极淡的花香。
回忆便在此刻与现实骤然分割。
仿佛有团湿棉花堵在钟情的喉咙,一点一点下压,最后就像抽走了全部力气似的,连睁眼都觉得艰难。
钟情记得母亲身上的香气,包容而温暖,像搅碎了玫瑰再裹上奶油,是一种柔软的、甜蜜的、令人想要沉沉睡去的气息。
如同燃着壁炉的冬天,绒面的窗帘将大雪隔绝在屋外,目所能及的,就只有烘烤出的融融暖意。
与之相反,斯特兰德总是冷寂的,哪怕有路灯昏黄的光晕,月色却是霜雪般的白。
空气里飘荡着恍惚的凄清,酝酿着下一场雨。
企图将花园里的鲜花全部浸透,残余冷淡的,难以描述的,高不可攀的浅香。
钟情突然觉得自己猜错了,他其实从来没有在程思意的身上找回任何遗落或缺失的情感。
他期待对方给予的,似乎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全新的,区别于其他所有人的独特心意。
第16章 花窗
天亮后小雨仍旧在下。
淅淅沥沥的雨水将斯特兰德的花园衬出孤独的陈旧感,像是切断了时间,混沌地停留在某个庸常的清晨。
钟情扯着领带反复调试,却始终没能系出合适的长短。
于是,正如钟情预料的那样,程思意在整理好自己的着装后,毫不意外地来到了钟情面前。
微凉的指尖轻轻拂开钟情攥着领带的手,指节则绕着布料微微曲起。
程思意漂亮的眼睛垂敛着看向钟情的领口,卷长睫毛在落下的瞬间,跟着动作并不显眼地微微颤动。
钟情少有地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间走神了。茫茫然想起昨夜没能想通的问题,不自觉开始将程思意与遇见过的所有人作比。
这样的抽离没有持续太久。
程思意替钟情系好领带,忽地抬眼。
钟情为这突如其来的对视一顿,脑海中朦胧的答案再度消失在了沉闷的雨声里。
“好了,把伞带上。”
程思意拍了钟情两下,一下落在领结上,另一下则微妙地点在了偏左的位置。
钟情的心脏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