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最后一场雨下在钟情十岁生日的夜晚,闪电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映进来,刺得他几乎产生了目盲的错觉。
钟情在那一刻像是丧失了大部分感官,只剩下听觉还灵敏地捕捉着一切。
有雨声沉闷地从室外传来,接着便是刺耳的刹车声,以及围墙外不同于惊雷的突兀巨响。
对于钟情而言,雷雨并不意味着将至的夏季,亦或潮湿的凉意。
那是鲜红漫延的血洼,是蛛网般碎裂的玻璃,是戛然而止的童年,以及再得不到的,独一无二的爱。
“学长,我可以牵一下你的手吗?”
钟情往程思意的枕边靠了靠,伴着雷声说出了一句请求。
“嗯……”程思意迷迷糊糊发出一声轻哼,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回应。
直到埋在被窝里的手被另一个人的掌心摸索着握紧,钟情这才又一次闭上眼睛。
他说不清心底那些苦涩无望究竟从何而来,仿佛时间再度回到了五年前的夜晚。
而这一次,当钟情屏息去听,听见的却不是重复了千万遍的暴雨。
身边的少年含糊不清地开了口,带着朦胧的睡意,温吞说道:“快睡吧,我在这里。”
第18章 玫瑰
钟情对音乐并不敏感,因此未能入选斯特兰德的合唱编排。
他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了小半个月的排练,到底也没把几个声部彻底分清。
宿舍里的壁炉已经停用数十年,不知是哪任舍监彻底封掉了烟管,将它改成一个小型的书架。总之到了钟情这届,它已然成为专门存放乐谱的地点。
钢琴在壁炉的另一侧,转过转角,正靠着玻璃窗。
时间一久,钟情便发现,程思意更常待的地方并非沙发或是长桌,而是对面这个会铺满树影的角落。
程思意会在每个傍晚从壁炉改成的书架里翻出谱夹,几步走到琴边,习惯性地抬眸望向窗外红透的枫叶。
有时钟情抱着电脑来休息室做作业,长桌上杂乱地堆满他人的资料与笔记,身边也是不止不息的烦扰闲谈。
可只要琴声一响起,钟情便会不受控制地被吸引。
多数时候,程思意都会在第一次熄灯铃前后结束练习。
挺拔的背影离开琴凳站起,接着便是回眸看向钟情。
如果说有例外,那么在钟情的印象里,应当就只有今天。
盘旋在休息室的琴声随着手机屏幕的亮起戛然而止,突兀又生硬,甚至连长桌旁的其他人都短暂停止了交谈,好奇地将视线落往窗边。
钟情见程思意接通电话,似是说了句什么,而后匆匆便走向了楼梯。
他跟着程思意回寝室,房门一开,恰巧正听见程思意的回话。
“妈妈。”
那是南方口音的方言,即便夹杂着焦虑,听起来也不过多几分温和的愁楚。
程思意在看见有人开门时愣了一瞬,脊背短暂地一僵,很快又因为来的人是钟情而些许放下了戒心。
钟情其实能够感受到程思意的克制,特别是在他走进寝室之后。
原本还能依稀听见安慰的话语,而现在,程思意就只是一味用某种心酸无助的语气,重复着‘妈妈’两个字。
铃声很快响到了第三次,斯特兰德的灯光与最后一个音符一道消失,倏地由黑夜彻底笼盖了这间寝室。
钟情隐约分辨出电话那头的人在哭诉,渐渐又变成声嘶力竭的诅咒。
他想象不出一个和程思意拥有相似面孔的人在表达这些情绪时会是怎样的表情,因此沉默着将自己埋在被窝里,装出一副已然入睡的模样。
“妈妈,我会在的……”
这是钟情听见的,程思意在挂断电话前说的最后一句。
程思意没有劝对方别哭了,也没有做出任何遥远的承诺。
他只是叹息着用最寻常的词句去安慰,悒悒拖长了尾音,从言语里漫出无法消抹的凄寂。
钟情背对窗户睡着,直到程思意离开寝室才又一次坐起来。
他犹豫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