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人心总是装着各式各样的恶意,比如当年参加程思意满月宴的人里,不少都抱着看热闹的想法。
他们不相信李峥能够老老实实和程师蕴过一辈子,不图钱财,不图地位,只是喜欢。
那些人在角落里隐晦地谈论,到了台面上又逢迎,嘴上贬低着李峥,心里却等着看程师蕴的笑话。
或许是太多人许愿,这样恶毒的愿望到最后竟也成了真。
程老爷子在程思意上三年级的那年突发脑梗,牵着外孙的手还没来得及走到教室门口,突然就朝着楼梯倒了下去。
小小的程思意被拽着往后一带,好不容易抱紧扶手将自己稳住,再回头看去,外公却躺在了楼梯的拐角。
老人布满皱纹的脖颈清晰地浮起血管的纹路,挣扎似的紧绷着,分明无声,却足够鲜明地将痛苦具象在了程思意的眼前。
也正是从这天开始,程师蕴顺风顺水的人生突然触礁,如当年那些人期望的一样,变成一团乱麻。
先是李峥将程氏的实业板块拿去给一个不良资产做抵押,再是股东集体退股。
好不容易熬过了最焦头烂额的日子,李峥的公司也在江城站稳了脚跟,程师蕴却在某个寻常的午后打开家门,看见了自己的丈夫正和一个陌生女人抵死缠绵。
如果要让程师蕴说出她人生中最为耻辱的一刻,那么大概就会是李峥带着李卓宇站在程思意面前,让程思意叫对方哥哥的那个傍晚。
她看见程思意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疑惑地睁着眼,虽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却仍旧乖巧地出了声:“哥……”
“不许叫!程思意!”
“你不许叫他!”
程师蕴把手里的筷子摔得从桌上飞了出去,餐碟也跟着砸在地上,哗啦啦碎成无数尖锐的瓷片。
程思意被吓得立刻哭了起来,红着眼睛抽抽搭搭,却又怎么都不敢大声。
“你哭什么!他都没哭你哭什么!不许哭!”
程师蕴抓着程思意细小的胳膊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到李峥面前。
李卓宇坐在父亲的右手边,已经懂了些事的少年从始至终安静地低垂着眼眉。
他其实也害怕程师蕴会冲过来像对待那双筷子一样对他。
可那个漂亮的女人只是在他身边停留了一秒,继而又往前走了两步,一巴掌扇在了他父亲的脸上。
李卓宇不可思议地抬头去看,霎时对上了程思意惊恐的目光。
他看见有眼泪不断从程思意的眼眶里涌出来,止不住似的打湿了一整片衣领。
但是程师蕴说了不许哭,他的弟弟就真的再没有出过声。
吊灯在程师蕴的背后落出单薄伶仃的淡影,李卓宇犹豫半晌,小心翼翼握住了程思意那只没被拽着的手。
真要细究,程思意其实从来没有叫过李卓宇‘哥哥’。
哪怕偶尔在学校里碰到,程思意也只是沉默地从对方身边经过,傲慢又矜倨地用余光一扫,好像李卓宇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垃圾。
很长一段时间里,李卓宇都不知道该怎样去理解自己和程思意的关系。
他没有办法靠近,程思意却也并不后退,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尴尬。
李卓宇的母亲搬进程家老宅的那天,程思意少有地和李卓宇说了话。
小小的程思意穿着条背带短裤,短袖的衬衫被熨烫得格外板正。
保姆将程思意的纽扣扣到了最上一颗,他没有解开,就任其将自己束缚在得体的表象里。
那时仍是暑假,夕阳从窗外斜落进来,带着灼人的温度,将程思意的皮肤烫得浮起一层浅淡的粉调。
“我妈呢?”程思意没有尖叫,语气却很重。咬牙切齿说出这三个字,顿时便让李卓宇明白,原来那不是因为热,而是他的弟弟生气了。
“程阿姨去城央了……”
“这是我外公的房子!凭什么让你妈妈住!”程思意打断了李卓宇。
抗议太大声,引得楼下正和保姆打招呼的女人脸色不悦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