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程思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带着惊惧与压抑,一下又一下漫出胸腔。
他似乎在这个瞬间体会到了母亲的心情,一种始终被注视着的惶恐,以及无法预知的不安。
[程思意]:你在哪里?
[李卓宇]:城央。
[程思意]:不许看我!
[李卓宇]:什么?
程思意没有继续回复对方,他按下锁屏,紧接着就把手机丢进了抽屉。
铃声在房间里不断响起,催命似的不止不休。
直到一缕微光越过窗台,铺洒着落向地板,在跃上程思意的脚背的同时,也终于令那恼人的声响戛然休止。
程思意迟钝地转头朝窗外看去,一轮朝阳正从湖面上缓缓升起。
紧绷的神经忽地在浮动的光絮里断开了,程思意深深吸了口气,颓然蹲在了地上。
他轻颤着双肩环住自己,将脸埋进膝间的阴影,于晦暗中,悄然逸出一声叹息。
相较于程思意,钟情的圣诞节其实要好过许多。
除了无聊,似乎没有可以抱怨的内容。
与程思意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了伦敦的午后,钟情捧着手机一直等到入夜,屏幕上却始终静悄悄再无讯息。
不止程思意,任何人都没有想过要找钟情。
钟情百无聊赖地在前厅与门廊之间走了一圈,将头顶的吊灯开了又灭,只差没像电视剧里那些熊孩子一样在地上滚着玩。
屏幕是在灯光再度熄灭的瞬间亮起的,倏地在不远处的边几上投出一道光亮,将一旁的花瓶照出晃眼的色彩。
钟情预感到,那不会是程思意。
他因而慢条斯理地踱步过去,任影子在柱石与窗棂的遮蔽下忽隐忽现。
若是此时有人正巧站在钟情的身边,那么对方或许就能察觉到少年身上倏忽放大的漠然。
矛盾地笼统却专注,是需要多年浸润才会有的傲慢姿态。
钟情手机里是父亲的助理发来的资料。
近期几场拍卖给出的拍品里,只有一场列出了翻书杖。
钟情原本并不心急,可就在打开图片的瞬间,银雕包裹的琥珀杖体顿时便让他想到了程思意那双映着月色的眼睛。
泛着温润的夺目的水色,神态却月光似的凉,泠泠朝钟情望过去,说不清更道不明,程思意心里究竟是怎样的意味。
拍卖当天,钟情的父亲将最终的定价权交到了钟情手上。
举牌到了第十二次,加价逐渐超出了钟情预先给出的底价。
代理在电话里向钟情询问是否需要继续举牌。
与代理曾经接触过的同龄孩子不同,钟情的语气并没有幼稚的不服,或是难抑的雀跃。
电话那头的少年自始至终带着股势在必得的笃定,沉静地给出肯定的答复,反倒叫经验老到的代理人莫名产生一瞬恍惚,再不带上先前那样哄小孩的语气,转而更为简练与专业地和钟情进行确认。
或许是预见了未来的钟情将会是怎样的大人,落槌的瞬间,代理人礼貌且恭谨地向电话的另一头说道:“恭喜您,钟先生。”
事实上,钟情也是忐忑的,即便父亲没有设限,可从竞价超出预期的那一刻开始,钟情就在等待着屏幕的又一次亮起。
他不敢说这究竟是单纯的心虚又或包含着另一种期待,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那个装着翻书杖的黑色绒盒被交到了钟情手上,他的期望也并未实现。
钟情没有办法说父亲不好。但相对的,他也同样无法将评价拉向更高的位置。
盒子被打开,钟情一眼就看见了被嵌在杖柄上的蓝宝石。
整轮拍卖中,多数竞拍者应当都是为此而来,当然也有少数人是因为欣赏它的历史背景。
大约只有钟情并不十分在意。
就像此刻,他只是随意地握住了雕刻精美的杖柄,几乎没有分出多余的目光就将那颗蓝宝石掩在了手腕之下。
他将琥珀色的杖体对准了窗外的月亮,看着清冷的月色在其中映出澄黄的光彩,游移轻摇,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