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那句由拉丁文构成的短语在这一眼的时间里重复了成百上千次,推搡着将钟情带到了看不见的界线之后。
他不自觉地想去抓住程思意的指尖,并难得为此付诸了行动。
尚且握着笔的右手倏然覆上程思意的手背,在两人相似的错愕间,突兀地在程思意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没入衣袖的痕迹。
钟情看见,程思意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在干什么……”
掩去最初的惊诧之后,程思意的眼神里就只剩下了不曾见过的厌烦。
钟情慌忙站起身,试图辩解。
可话到了嘴边,钟情又意识到,他的初衷同样是一个无法诉诸于口的秘密。
尴尬会让人本能地转移注意,尝试寻找新的足以掩饰窘态的话题。
钟情小心翼翼将目光从程思意眉间挪下去,落向了对方的手背。
顺着那道歪斜的黑线一直往上,钟情忽地发现,对方腕间有一圈尚未消退的淤痕。
钟情最初愤恨地想到了林嘉时,但平心而论,他并不真的认为对方会这样对待程思意。
也许是经过湖岸时记起的对话让他有了特别的预感,钟情莫名便将‘凶手’指向了程思意曾提起过的‘哥哥’。
作为一个能够让程思意刻意想要去回避的人,对方自然有足够的动机去留下这圈淤伤。
意识到这一点后,钟情很快将自己代入了进去。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忍心在程思意的身上留下象征暴戾的痕迹。
可也就在下一秒,钟情却在程思意低头的间隙窥见了那点露出领口的咬痕,间错留下几道棕红的血痂,刺眼地讥讽着钟情此刻的虚伪。
于是钟情又想,如果自己是程思意的哥哥,那么程思意大概会更愿意忍受伦敦终年阴郁的天气。
“学长讨厌我吗?”
灯光将钟情的影子拉得极长,倾斜着从程思意身侧盖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失衡。
他的语气并不重,呢喃似的将每个字都说得冗长而深沉。
如果不是这个问题本身,程思意甚至会觉得钟情正在和自己说情话。
钟情微妙地在句末上扬的语气里夹杂着笑意,倒不像是用上了‘讨厌’,而更像是在说‘喜欢’。
“为什么这么问?”
程思意停下手上的动作,转眼去看钟情的表情。
他没有料到钟情并未像以往一样望向他的眼睛,而是低垂着视线,专注地盯着那片被擦红的皮肤。
“可以不要讨厌我吗?我帮学长擦干净。”
钟情说着抬起手,托住了程思意的掌心。也不继续,而是就那么低着头,乖巧地等待起了程思意的答案。
“我不讨厌你……”
程思意在回答的几秒间感受到一股莫名的胁迫,似乎钟情并没有留给他选择的余地。
说不讨厌,钟情便达到了他的目的。
可是说讨厌呢?
要怎么去说讨厌?
把手从钟情的掌心收回来吗?
再之后呢?
要怎样去应对之后的尴尬?
程思意根本无法拒绝钟情,对方一早就设好了陷阱,只等着他仓促无奈地跳下去。
熄灯以后,钟情牵着程思意走到了窗台边。
程思意不确定钟情是否看见了手腕上的淤青,只知道对方隔着衣袖握了上去,用比先前重上许多的力道,无心却也恶劣地制造出无法忽视的痛感。
映着月光,钟情将那道墨迹擦得格外小心。
程思意感受到水渍覆上皮肤的微凉,以及钟情的指尖按在腕间的钝痛。
可他并没有出声,而是就那么安静地任由钟情攥着。
时钟在跳向下一个整点时轻微闪烁了一下,两人一起看过去,微妙地在收回目光的瞬间交视。
钟情把程思意的衣袖挽了起来,松开手掌,让疼痛变成一种延续的,来不及消失的错觉。
程思意在疼痛的感知下茫然看着钟情靠近,越过窗棂割裂的月色,矛盾地同时呈现出天真与恶劣,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