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几分钟后,少年们顺着窗外的脚手架跳进了斯特兰德的花园,衣摆沾满雪花,很快又融化成一片深色的水渍。
因为钟情的话,两人没有将最初的目的地定在小音乐厅。
他们绕开大路,穿过雾气弥漫的树林,在湖边的积雪上踏出一道道凌乱的脚印,牵着手来到了学校的花房前。
就和无数个无人到来的夜晚一样,那些盛开或凋零的玫瑰落寞地积压在玻璃幕墙外,孱弱而美丽地随风轻颤,像是正等待有人将它们带离这里。
一旁的工具箱里有一把别人留下的剪刀,钟情把它拿出来,拨开雪,挑拣着剪下了木架上最漂亮的一朵玫瑰。
他握着玫瑰回到程思意面前,安静专注地垂下眼,将程思意的斗篷掀开一角,分外认真地把花杆装进了对方襟前的口袋。
“只能这样了。”
钟情一边说,一边把程思意的斗篷盖回去,目光些微扬起,堪堪与对方交汇。
“钟先生想要哪朵?”程思意带着几分玩味迎上了钟情的视线,说不出是肆意又或冲动。
“你选就好了。”
钟情没有回避,感官却在程思意朝他靠近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失衡。
晕眩感雪花一般铺天盖地涌来,混乱且仓促,让钟情几乎无法分清,眼前的少年究竟是真实还是幻影。
他看见程思意在得到回应后又盯着他的眼睛沉默几秒,扬着下巴不说话,像是索吻,又似乎仅仅只是探究。
钟情木讷地站在原地,唯有心脏怦然发出巨响。
程思意的双手攥在他的领口,将黑色的布料捏出褶皱,也让那双手落进了泠泠的夜色里。
“我想戴和学长一样的。”
钟情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说出这句话。只记得每一次,程思意都会看向他。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那双眼睛灿亮地笑起来,勾出清绝的弧度,每一缕微妙的变化都绮艳得耀人心目。
“这样好像要去参加婚礼。”
程思意松开手,说话间转身剪下了一朵玫瑰。
他回到钟情面前,学着钟情的样子将斗篷掀到对方肩上,同样替钟情戴上了胸花。
“谁会在小音乐厅举行婚礼?”钟情笑道。
“你不觉得那里很像维纳利亚宫的教堂吗?”
“由狩猎之神去祝福新人?”
程思意被钟情的反问逗得一愣,旋即跟着笑了起来。
清越的笑声在静谧的雪夜里蒸腾出转瞬即逝的热意,摒弃一切礼仪与规则,放肆且烂漫,许久才在雾气弥漫的林间消散。
由于时常会有音乐专业的学生熬夜练习,小音乐厅的大门其实不会真正上锁。
程思意只是试探着转动门把,锁芯便传来一声轻响,‘咔哒’将大门挪出一道缝隙。
钟情很少来这里,加之两人也不知道照明开关在哪儿,因此他顺理成章地牵住了程思意的手,一路都雀跃地跟在对方身后。
夜晚的回廊里有从窗外映入的光亮,银白一片,清冷又皎洁,染着夜色与雪色,将他们的影子照得好长好长。
钟情看见,程思意的斗篷在那道淡影里连成了随着步伐摇曳的裙摆,严丝合缝地包裹住颀长的躯干,轻盈而庄重,仿佛正如对方先前所说,他们要前往的并非灯火尽灭的小音乐厅,而是维纳利亚宫里神圣的教堂。
“学长。”
积雪在钟情停步的一瞬从枝头落下,朦胧将影子映在墙上,似一缕倏忽飞散薄纱。
钟情仍旧牵着程思意的手,引着程思意朝身侧的墙壁看去。
他们的影子要比主人离得更近,同样的十指交错,却好像立刻就会将对方拥进怀里。
“你要再过来一些吗?”程思意望着两人的影子问道。
钟情没有回答,应声朝程思意的位置迈了半步,眼看那道缝隙被掩盖,将两道影子变成一整片的黑暗。
“我碰到你了。”他说着侧过脸,幼稚地晃了晃两人交握在微凉空气中的手。
夜雪染得纯白的长廊就在此刻化作了钟情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