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局促的心跳实在太明显,以至于钟情在片刻后轻声笑了出来,恩赐般说道:“学长去睡觉吧,确实很晚了。”
程思意几乎在钟情松手的刹那落荒而逃。
硬壳的书封砸在地毯上,‘咚’的撞出一声闷响。
程思意犹豫一瞬,来不及回头,身体便快思维一步地冲出了房间。
这天夜里,程思意罕有地梦见了钟情。
或者更准确地说,那应当是很久很久以后,程思意尚且未曾见过的钟情。
不知为何,钟情的双手径直掐在了他的皮肉上,惩戒似的落下一道道红痕。
程思意茫然地回头去看,钟情脸上那种带着的嘲讽意味的狂热却惹得他慌忙又将脑袋埋回了被子里。
钟情好像不太高兴,可程思意猜不透是为什么。
纷繁思绪在脑海里兜兜转转。末了,程思意竟忘了去想,他们正在做些什么。
程思意就这么放任钟情将他当作一个新奇的游戏来探索。似要溺毙在这个梦里,一阵阵产生失衡般的眩晕。
最初热忱的汲取随时间逐渐变成了残忍的掠夺。
程思意被反剪双手按在铁灰色的床单上,眼泪和涎液洇湿的布料,留下令人难堪的墨色。
程思意发觉,梦里的自己,似乎只能感受到爆发自心底的酸楚。
以至于每当他试探着回望钟情,钟情的眼眉间也总是萦绕一股散不开的郁气。
钟情并不快乐。
程思意是被电话铃声惊醒的。
他在清醒的瞬间反复将梦里的情绪揣摩几遍,这才摸索着拿起了手机。
事实上,就连来电都是梦里扰人的错觉。
通知栏里只有一条数小时前的消息,提示他漏接了一个来自林嘉时的电话。
程思意短暂回溯一番,而后记起,在那只青色的小碗摔碎之前,确实有过一道铃声。
他回拨过去,稍等了一阵,电话那头才传来林嘉时的声音。
林嘉时散漫地聊了会儿天气,忽而没头没尾地感慨:“好羡慕你们,放假就真的是放假了。”
江城的凌晨一点,正值伦敦的黄昏。
绯色与靛蓝交织,将拱形窗框外的天穹变成一颗缓慢流动的水晶球。
林嘉时知道自己在程思意交由他借住的房子里说出这句话有多不知好歹,可他还是诚实地说了出来。
他在最后一个字脱口后试着伸手去触摸窗外的风。
可小臂才刚抬起,牵动三角肌,甚至手肘都没能离开身侧,林嘉时便痛苦地放弃了。
没有比赛的日子,林嘉时不会特意去吃药,他认为那会带来更多未知的,以及不可预测的麻烦。
或许是躯体的疼痛带来精神上的负担,林嘉时最近时常会水肿。
他蹲坐在地上,手臂自然地垂到了腿边。
验证似的,林嘉时用食指在小腿上摁了一下。
一圈指尖大小的青白印记凹下去,久久没有恢复原状。
“我看了比赛的转播。”
程思意还在和林嘉时聊天。
他应当是说了些什么,但林嘉时没能注意。
林嘉时看着那块皮肤在程思意漫长的闲谈间一点点回到原本的位置,又花更多时间恢复到正常的颜色,最终与周围相融。
“我想做个体检。”林嘉时忽地打断了程思意的话。
程思意为对方难得不合规矩的行为停顿半秒,继而如常问道:“教练没给你安排定期检查吗?”
“想等回国了再去做个全面点的。”
“怎么不在伦敦做?”
问出这句话时,程思意并未感到有何不妥。
可很快,他就为自己的冒犯开始后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段时间,不算太长,却足以让程思意觉得难熬。
“太贵了。”林嘉时诚实又残忍地给出了答案。
此刻,林嘉时正身处骑士桥寸土寸金的公寓内。
身边的一切将这三个字衬得荒唐可笑,好像他其实该是一个被程思意雇佣到家里,专门为对方讲越洋笑话的喜剧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