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程思意想把另一道更为厚重的窗帘关上。
还没来得及掀起被子,钟情就按住了程思意掌心摊开的书页。
爱,就是我过去的喜悦和今日的苦痛。(注1)
“怎么了?”
程思意侧过脸,半垂下眼帘,轻絮地在落向钟情的刹那眨了眨。
月色在他脸上铺出一种藏着绯色的白,清贵得遥不可及,却又从中扑簌簌撒下转瞬即逝的妖冶。
钟情一怔,晦涩地在心底将程思意与赫多涅作比。
“学长看着我的时候,会想到什么?”
程思意的呼吸随这个问题渐渐滞缓,似乎谨慎地压抑着什么,不想让人看出异样。
他倏忽想起湖畔粼粼闪烁的日落;斯特兰德窗外纷扬而至的大雪;小音乐厅无人的走廊,以及许久未见的,在潮湿夏季葱茏茂盛的草木。
钟情是,在程思意心底野蛮滋长的入侵植物。
程思意轻轻捧住了钟情的脸,细白纤长的食指好轻好缓慢地贴着皮肤划过。
从眉梢一直移至钟情的嘴角,依依不舍地停顿数秒,到底还是挪开了。
“你是……一粒种子。”
一粒,尚且不知会结出喜悦还是苦痛的种子。
夜里不会有太阳升起,程思意的眼眸里却星星点点闪烁出缱绻的光。
钟情去握对方微凉的手,在拢住程思意的指尖时,听见对方的嗓音清泠泠响了起来。
“我好偏心。”
“嗯?”
钟情仰起头,逆着光去看程思意。
程思意纯白的睡衣融进月色里,变成一层裹住他的薄霜。
“你不知道,我其实很偏心。”
霜色又化作白纱,随程思意的动作覆到钟情脸上,淡淡携来朝露的清香,摇曳着坠下一道单薄的影子。
“偏心我吧。”钟情说。
“很久没有人偏心过我了。”
程思意没有出声,唇瓣浸着水一样湿红。
钟情凝视那两瓣嘴唇许久,终于捕捉到它一瞬的翕动。
如同幻觉一般,轻飘飘送出一个字。
或许,我想要的并非只有偏心。
这么想着,钟情拢住程思意的指尖,将对方的手托了起来。
他认真地坐起身,眼神里带着孩子般的青涩与纯真,掌心却滚烫,引导程思意,轻轻让对方的指腹抵在了那两瓣绮艳的嘴唇上。
柔软的,烂熟果实一样湿红的唇瓣从程思意的指尖陷下去,施力的却另有其人。
这样陌生的认知让程思意产生了奇异的动摇,提线木偶一般,再也无法凭借自身的意志做出回避。
面前的人是钟情,程思意本能地不觉得危险。
他安静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像旧居中笼着纱的雕像,也像舞剧里古典且沉郁的美人。
钟情的双手没有继续移动。
他将五指挤进了程思意的指缝,交握着回落到枕边。
万籁俱寂,空气里仅剩隐约躁动的心跳。
“晚安。”
钟情忽而掐灭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暧昧,余下程思意心底来不及消弭的悸动。
“晚安。”
翌日,伦敦的黎明照常到来。
冷调的灰蓝掩去窗外尚未熄灭的灯火,从更远的天际渐渐染遍目之所及的一切。
钟情迎着晨雾睁开眼,盯着窗帘发了会儿愣,继而转身,无甚表情地端量起仍在睡梦中的程思意。
程思意侧卧着,挺拔秀气的鼻尖有一半因蜷缩的身体没入了被窝。
钟情俯下身,仔细且认真地凑近去看,程思意脸上柔和的线条便又模糊地出现在阴影间。
压在程思意脸侧的被角折出几道褶皱,由昏暗的光线映衬,仿佛一只手强硬地捂住了程思意的口鼻。
钟情为这个想法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却开始好奇,悄悄将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
均匀的呼吸扑在钟情指缝间,程思意长而卷的睫毛甚至就抵在钟情手边。
钟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