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他只是一味看着,踩在钟情温热的掌心里,无知无措地吞咽、呼吸。
良久,月色倾移,程思意的视线里再也瞧不见恼人的暗示。
他沉静地收回目光,降落在钟情眉心,指尖顺着轻点,慢悠悠停在了钟情脸侧。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话?”
明明就跟他人更相配。
程思意托着钟情的脸,轻折腰肢,胸前的布料流水一样粼粼摇晃。
朝露的香气飘到钟情脸上,清冷地中和掉舞会的余热,残余朝雨过后,虬绕在花瓣间的露珠的淡香。
要说什么才动听?
钟情迷茫地望向程思意。
他舍不得收回正贴着程思意皮肤的手,言辞却贫乏,无法归结藏在岑寂里的无数真心。
夏季短暂的夜晚在这天变得无比漫长。
听不见蝉鸣的伦敦,只有风经过树梢时,沙沙带起的轻响。
钟情到底没有回答。
他重重在程思意的脚踝握了一下,掐出瞩目的指痕,继而起身,沉默着揽在了对方腰间。
“明天学长可以穿这条裙子和我跳舞吗?”
钟情说着把程思意的手托了起来,按照标准的舞步,引导对方重新将舞会延续。
“和我跳舞吧,学长。”
程思意的手被握着贴到了钟情的脸侧。
钟情痴迷地顺着程思意的指尖蹭了蹭,露出一副小狗似的讨好的表情。
程思意慌乱回避,脚下的动作因而错漏一拍,巧合地踩住了裙摆。
他骤然跌进钟情怀里,带着钟情跌到地上,茫然坐在对方胯间,少见地让那副清贵的皮囊写满了错愕。
“好不好?”钟情还在问。
程思意从来不会屈从于他人的纠缠。然而在钟情的又一次重复过后,他到底温驯地点了点头。
那两扇长而卷的睫毛跟着动作轻颤,垂在半阖的眼帘下,似要盖过颊上隐约攒聚的绯色。
钟情掐着他的腰甜津津笑起来,以掌控的姿态,微妙地掐紧了白裙下清艳的躯壳。
晨光熹微,庭院外的小径上已有不少学生。
风从窗下的缝隙吹进室内,拂起一旁的纱帘,一下接着一下,轻柔地扫过程思意的鼻尖。
钟情要醒得更早一些,坐在床边,将速写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画纸上的少年静谧地睡在窗边,白纱盖住他的脸,依稀勾勒出五官,在定格的画面中,营造出近似丧礼的哀艳。
不过很快,对方的双眼就在钟情的注视下睁开了。
他的呼吸将鼻尖下薄透的布料吹起细微的弧度,而后收紧,随着抬手的动作,飘然落回到一旁。
钟情收起速写本,向程思意道了声早安。
程思意倦怠地起身,懒懒回应了一句。
他发了会儿愣,片刻后将被子掀开,露出一小截皓白的脚踝。
那里无比瞩目地印着一圈红痕,对应钟情的指节,犹如一道用以标注归属的铭刻。
Everything carries me to you, as if everything that exists. Aromas, light, medals.(注1)
钟情想起了聂鲁达的诗。
他在一节诗歌鉴赏课上记住了半句,自以为足够形容对程思意的眷念,却偏偏忘了去看作者为这首诗设下的前置。
If you forget me.(注2)
离开学校前,程思意把那条长裙塞进了借来的帆布包里。
包用得有些旧了,边角勾起几截线头,不太符合平日里着装规范,倒是意外与程思意随手套上的卫衣相称。
程思意不知道钟情要带他去哪儿,只好在上车后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
社交软件刷新显示出李卓宇的名字,附上几张照片,看上去似乎正在伦敦市郊。
程思意不太高兴地把屏幕划过去,又朝窗外望了一眼,汽车驶向的,是截然相反的市区。
裙子皱得不成型,程思意的目光在左右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