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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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

    程思意睡得很沉,窗帘没有拉上,雨滴透过玻璃,在他身上映出流动的影子。

    钟情睡不着,从柜子里把画架拿了出来,斜对着窗户,认真地描绘睡梦中的少年。

    窗外的枫树在夏季茂盛青绿,与庭院里的其他树木一起,连成葱茏的一整片生机。

    这样的景色在晴好的日夜显现出近乎虚幻的美丽,到了阴雨的夜里,就变成黑压压的雾气,飘忽地在窗外徘徊。

    程思意睡得安静,极少翻身,也不发出梦呓。

    他总爱将自己蜷缩起来,右手紧紧护在身前,倒是左手邀请似的虚握在床边。

    这天夜里,程思意的眉心浅浅蹙着。

    雨滴从玻璃上滚落,在他的脸颊投映出垂泪般的淡影。

    钟情的笔触格外轻,描绘出近乎消弭前的缥缈。

    他用这样的力度去画程思意的眼睛,画程思意的脖颈,画程思意T恤上褶皱层叠的阴影。

    等到那支炭笔量出对方腰线的转角,钟情这才加重力道,摹画起程思意纤细腰肢下,丰润肉欲的臀。

    夜色盖过少年起伏优美的线条,平添自然的灰调,弥蒙织成一面的薄纱,半遮半掩地轻笼。

    程思意修长漂亮的小腿在婆娑的树影下交叠,矛盾地展示出矜持的绮丽。

    钟情忽而想起很久之前的某个夜晚。

    程思意坐在教堂外的长椅上,穿着未过膝的西裤,以及微微收紧的小腿袜。

    烛火从教堂的花窗里映出来,在夜幕中摇摇晃晃。

    钟情走上前,问程思意为什么不进去。

    对方就伸出细白的小腿,一点点抵近,笑盈盈地解答:“不可以这样进去。”

    钟情那时没有细听,也顾不上多问一句。他低着头,发现程思意柔润的皮肤在光影映间染上一层粉调,纯洁得仿佛天使坠落天际。

    “学长为什么在这里?”

    钟情回想起,那天夜里他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在等嘉时。”

    程思意散漫地对他笑,将这句话说得像在打发小孩。

    ‘嗒’笔尖在纸上折断了。

    钟情的思绪被带回只属于他与程思意的寝室。

    程思意仍旧静谧地困在大雨里,被细弱的噪音掩去心跳与呼吸,余下一副沉浸在梦中的神情。

    钟情没有去削笔,而是坐在凳子上,出神地比较起程思意在两次回答时的不同。

    俏皮的、狡黠的程思意;优雅的、温吞的程思意。

    程思意显然改变了。

    但钟情没办法确定,这样的变化是否源于自己。

    林嘉时同样是会出现在程思意口中的名字。

    程思意的睡衣领口有些大。钟情沉思的间隙,雨水的影子从程思意的脸颊落下去,短暂消失,稍后又出现在锁骨与纤长的颈间。

    它们将钟情的注意力转移,引导视线挪往衣领。

    程思意的皮肤不像那天映着烛光的白,旖旎的粉调很久以前便褪去,遗留下与伦敦的天气相衬的病态。

    钟情曾经听人聊起所谓的‘灵魂映射’。

    那些人把宗教学的课前时间当作是神秘学的特别讲演,时不时地带来一些应当被分类到志怪小说的故事。

    钟情极少加入这个不定期的活动,倒不是说觉得同龄人幼稚,只是单纯不爱凑热闹。

    仅有的一次,钟情听见他们聊起了程思意。

    几个人围成一圈挨着课桌,神神秘秘为程思意添上了一些类似愁楚、阴郁的形容词。

    钟情难得提起些兴致,上去问他们在聊些什么,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上课铃便突兀地为这场闲谈画上了句号。

    “他的状态很奇怪。”其中一个同学对钟情说。

    “可能你是新生所以察觉不出来,他看上去就像一朵即将开败的花。”

    钟情那时不明白对方在讲些什么,他青涩又拘谨,只觉得程思意在自己眼中光芒万丈。

    他想程思意怎么会是将要开败的花?

    程思意该是斯特兰德盛极的玫瑰,生长在施加永恒咒语的水晶球里,永远都纯洁清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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