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建元二年二月
驱除邪祟的爆竹声还未消散,训斥陛下强占田土、拆毁民房、掳掠百姓、与民争利的弹章就像雪花一样,齐齐飞进了尚书台。
满朝文武就像是突然长了良心的圣贤,齐齐在奏章里回忆起了大殷先祖披肝沥胆,创下这份基业的辉煌和艰辛。然而后世子孙多有不孝,不仅耽于享乐、骄奢淫逸、宠信阉人、疏远忠臣,如今竟还以皇帝之尊卖官鬻爵,为五千万钱将燕国公之位许给乱臣贼子……如此荒唐昏君,不堪大任。
而满朝诸公之所以如此义愤填膺,大抵也有煤场在京畿各地越开越多,短短数月内,竟然招揽三十万流民,引得天下云集响应,甚至还有不少世家逃奴打着流民的身份投奔煤场。
尤其是在开春以后,煤场又打着给员工发福利的旗号,将之前在洛阳城外建造的那一片地窨子全部推倒重建,流窜各地的百姓们终于见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纷纷从四面八方涌入京畿。
一时间,就连各地叛军的数量都开始锐减。那些叛军背后的豪强世家当然不干了!
“……让你开设煤场安置流民,你到底怎么得罪那些世家勋贵了?我瞧他们这群情激奋的样子,恨不得直接废了我这个皇帝。”殷恕怀将弹劾他的奏章扔到一旁,明知故问道:“我这皇帝当的有这么天怒人怨吗?”
跪坐在下首的霍琰神色淡然地看着歪靠在引枕上无病呻吟的殷恕怀:“想要解决这件事还不简单?陛下只要与弹劾您的朝臣私下通信一番,那些人自然明白,为什么时至今日,陛下仍然坐在那个位子上,稳如泰山。”
“这样不太好吧。”殷恕怀略微思索了一下,笑眯眯问道:“万一吓到他们怎么办?”
霍琰直接被殷恕怀这句恬不知耻的话给逗笑了:“陛下害怕吓到他们,就不怕吓到我?同为朝臣,陛下何故厚此薄彼?”
殷恕怀不以为然:“丞相说笑了。您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世面没见过,我这点小把戏,又怎么可能吓到你呢?”
霍琰立刻接道:“那些老不死的也没比我小多少岁。”
殷恕怀略微诧异地看了一眼火气颇大的霍琰:“丞相这么讨厌朝堂诸公?”
不等霍琰开口说话,殷恕怀又恍然大悟的一拍额头:“是了。那些朝臣不仅上奏骂我,也上了很多奏章弹劾丞相。这么说来,你我二人也算是同病相怜。”
并不想跟殷恕怀同病相怜的霍琰不以为然地反驳道:“不过是些鸡鸣犬吠,不值一提。”
是么?
殷恕怀眉峰一挑,忽然问道:“煤场开设至今,盈利几何呀?”
霍琰瞥了殷恕怀一眼,云淡风轻道:“陛下派了那么多宦官进入煤场查账,又何必明知故问。”
殷恕怀长叹一声,唏嘘道:“丞相应该知道,满朝文武之所以反应激烈,皆因煤场雇工吸纳大量流民,导致世家豪强不能强买人口。归根结底,不过利之一字。倘若丞相能把煤场的盈利让出一些,分润给世家豪强”
“断无可能!”霍琰勃然色变,起身说道:“煤场乃铁官所设,铁官为朝廷所掌,岂能为一己私利,落入私人之手?陛下不必再提。”
说罢,竟拱手离开了。
殷恕怀看着霍琰怒气冲冲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叹息。等梁恭入宫时,他唯唯诺诺地挑拨道:“……我本想从中劝和一番,让丞相与世家勋贵握手言和,共分红利。却不想丞相断然拒绝了我的提议。”
梁恭听到这一番话,十分不悦地训斥殷恕怀:“陛下这么做,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等弹劾陛下,乃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百姓,又岂是为了蝇头私利?”
殷恕怀:“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要不然我再给申屠炀传书一封,就说之前商议之事全部作罢。那五千万钱我不要了,也不能封他为燕国公。因为你们这些个世家清流都觉得他是乱臣贼子,我不该跟他做交易?”
梁恭脸色一变。他看着公然耍无赖的殷恕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