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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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几层,躺上去,温暖、柔软又舒适,压不出一点儿声响。外地媳妇若回来得晚了,躺下也不再会将他吵醒。得意心安理得地认为这是赐予季良意的奖赏,对方理应很感激。

    而他未曾料到的是,季良意不止一次睡过比厢房地板更硬的床铺,且次数要比得意能想象得到的多得多。外地媳妇不曾觉得此前的地铺有多么不好,因此也难以察觉新铺的床垫有多珍贵。

    得意即使了解到这个层面,也很难不恼羞成怒。他我行我素地活了近二十年,母亲死后,就从来没为谁不计回报地做过什么事。下回丫鬟进来收拾暖炉的时候,他命令她们将煤渣倒在季良意床上。

    做完这件事,他找准季良意回来的时机,兴致勃勃地跑到偏门门口坐着,准备看他的好戏。

    可谁猜得到,那天刚好是季良意出门最远的一回。得意从日光低斜的时候呆坐到天黑,被夜巡的护院叫醒,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张口就问:少奶奶回来没?

    那护院傻头傻脑,反问他少奶奶几时出去的?小的让伙计去找找。

    得意跳起来,不仅大骂这护院是木头脑袋,还抢了人的灯笼,风风火火地走回去。晚风呼呼直吹,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像个发过头的面团一样膨胀起来,太阳穴还突突直跳。等推开院门,厢房里一片死寂,看房的丫鬟以为主人家都出去了,便也没来点灯。他独立在漆黑的台阶上,愈发气不打一处来,扭头想走,又心下茫然,不知何处是其所归。这个点儿老太太已睡下了,娘亲去世那会儿,得意尚还很年幼,他夜里害怕,就抹黑去找祖母。老人家又欢喜又心疼,将他抱着总能很快哄睡着。如今大了,得意性子顽劣,和老人家的关系不如以往,他思来想去,心中还是牵挂着花园里那棵可怜的垂柳。

    宅子里有一片小湖,比池塘略大些,水位却不高。如今深秋时节,湖面上的荷花都败了,月色下徒留几节枯杆儿。秋夜里的湖岸比平日更冷,草地里挂满了霜露,他走到垂柳边上,已踩湿了鞋子,树干上还留着娘亲给他刻的字迹,得意依稀摸到,内心才渐渐平静。他在树下找了一块儿草坪,裹紧袍子,背对着冷风,迷迷糊糊地,也睡着了。

    02

    早上头一个发现他的人是二少奶奶,得意被女人的尖叫声吵醒,半梦半醒地,听见身边有柳条抽打的声音,便一下清醒了,看见眼前的草地上多了几双绣花鞋。有人指着他,却没在对他说话,高声叫着:“快看,小老五睡这儿呢!”

    一抬头,是春风满面的大少奶奶。在她身后站着的三少奶奶性子懦弱,看出得意脸色不对,拽了拽她的衣袖,说要不先请老太太来吧。

    大少奶奶挥开她,撑着肚子,反问为什么要请老太太来?这不男不女的小瘪三多丢人!说完还不够过瘾,摘下一支金簪,想在他依偎的那颗柳树上,再添“小老五”三个字,就刻在他娘亲留下的“得意”上方。

    谁知道这位素来软弱的五少爷会突然站起来,朝她重重一推。大少奶奶趔趄了几步,手里握着那支金簪,张牙舞爪地大喊大叫,谁也没敢上前扶人,她唯有无依无靠地栽进水中了。

    03

    逃回厢房的路上,得意经过四少爷的庭院,依稀听见墙内传来男人的声音。中秋后,府里的少爷们陪了皇帝去北上秋猎,除了谎称身体抱恙的小老五,尽都不在府中。他闪身进去,躲在一片观赏的竹林后面,刚好望见丫鬟支开门帘,迎接一位黑衣墨发的高大男子低身出来,后面跟着的,正是他妆容淡雅的四嫂嫂。她自扶着腰出来,叫住季良意,轻声细语,像是问他要什么东西。男人且听她说,有些愣神,之后才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地搜刮起身上的口袋来。而女人见此状,即没催他快找,也不怪他弄丢了自己的东西,偏偏只微笑着,毫不避讳地推了推他的胳膊,又顺手理开他肩上的一缕黑发。

    “丢了便丢了,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瞧你急的。”

    得意离得近了些,听见她轻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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