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做人……要有良心……”爷爷含含糊糊说:“小东对咱家……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白夏弯着脖颈,轻声重复了一遍。
白爷爷翻来覆去说了许多话,要白夏好好学习,将来赚钱了一定要报答倪东蔚,还要白夏出人头地,要给老白家争口气,狠狠打那些说他养出的儿女都是白眼狼、是社会败类的人的脸。
可是说着说着又改了口,说其实那些不重要,要白夏学习别太辛苦,要有个好身体,只要堂堂正正做人就好了,要是在学校遇到喜欢的女孩就……
说到这儿爷爷哽住,浑浊的眼里都是泪,顺着布满沟壑的脸淌下来,像冬天结冰的河面裂开的缝隙。
“乖孙啊……爷爷连累你了……”
爷爷曾经是个脾气暴躁的老人,对三个孙辈也谈不上慈祥,可这一场大病下来,人忽然就软和了许多。
最后,爷爷吞吞吐吐地问:“小衍……咋样……”
“大哥可惦记你了,打了好多电话,还寄回来不少钱。他还想回来看你,我没让,这春节前后的,机票可贵了。”白夏拧干毛巾,仔细擦着爷爷消瘦的脊背。
“别回来……对……你们都飞出去……”老人又是高兴又是愧疚,不停念叨:“爷爷死了……就死了……你们好……只要你们好……”
白夏给爷爷换上干净衣服,抱住那曾经伟岸的,能驮着他去赶集的肩膀。
爷爷不讲卫生、固执,满口粗话,总动手打人……可爸爸去世后,爷爷没含糊地把所有积蓄拿出来,把已经没救的妈妈送去安宁医院,让她少受些苦的走完最后一程。
一双儿女都没了,爷爷一个人把他们三兄弟拉扯大,干活累到脊背佝偻。他甚至供出了两个大学生——他常念叨,这是白家村建国以来的独一份。
用城里人的话说,爷爷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始终憋着一股劲,就是想向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证明,他没有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养的孩子个个有出息,不是小偷,不是败类,更不是——
…
“早些年白夏他爸妈都在南方打工,他妈心脏有毛病,动手术得十几万,他爸没钱一急眼就大半夜去工地偷电缆,黑灯瞎火掉坑里了,有根竖着的钢筋直接给扎穿了,第二天早上工人才发现,血早就流干了。”村长抽了一口烟,叹气:“他妈这下更完了,撑着一口气回来,那脸都是紫的,没出一个月就死了。”
倪东蔚整个人僵在板凳上,后背都冒了冷汗。他赶集回来先到了村长家,送点鸡鸭鱼肉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