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童梦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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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很多事情,幼年的耳闻目见风一吹就散,只留一些碎片的颜色和感受,酿成成年后某一刻的流绪微梦。

    但对李西洲来说,那些温暖是刻骨铭心的,因为从那以后的一切都太冷了。

    她一直在用尽所有的力气找回她,大地荒芜,群山和天空都没有表情,她把已经取得的一切尽数丢弃遗忘,来重新扑入那个温暖怀抱。

    唯有忘记,才能找到你。

    ……

    ……

    十天真是好长啊,她掰着自己花生大小的手指。

    天亮一次就掰下一根,她每天都等着黑夜的到来,那时候就可以睡觉了,睡醒之后,就又过了一天。

    「好久不见啦,西西。」

    当她坐在殿里的小椅子上,把最后一根小指掰下来的时候,温柔的语声再次从身后传来,她仰起头,女人正低头笑看她。

    这里是她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她不敢跑去别处,怕女人找不到她。

    她一下子蹦跳了起来,绊了两下扑过去想要牵住女人的手,女人却已经往殿外小跑而去了,嘴里喊着:「快跑啊西西,荡秋千去喽!」

    她咯咯笑着,连忙颠儿颠儿地追在后面。

    依然是殿里的后院,秋千系在树下,对着那面宫墙。过了十天,她也没有长高,还是得很费劲才能攀上秋千的座板,两只小脚就高高地悬了起来。

    「西西还记得怎麽荡秋千吗?」

    「用丶用腰腰。」

    她坐在座板上扭来扭去,一边背着十天前的诀窍:「它向前……我也向前,它向后丶要是它向后,我也向后。」

    「对!西西真聪明!」女子在旁边笑着,给她喊着助威打气的号子,「一——二!一——二!一——二!」

    但是根本就摇不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太阳都有些耀眼了,细小的汗珠从她额发间沁出来。

    「腰腰累了。」她仰头道。

    「好,那今天就不打秋千啦,我们……嗯,还去编花环好不好?」

    「好!」

    「走吧!」

    「这是谁丶谁做的秋千啊,为什麽系这麽高啊。」她学着大人埋怨道。

    「这是给西西系的秋千啊。」

    「可是我都够不到地!怎麽玩儿啊。」

    「……是啊,系秋千的人也不知道为什麽,竟然不来推西西。」

    「可能,可能忙吧。」她其实不大懂「忙」是什麽意思,但在她短小人生的经验里,这个字是一件对大人很重要的事,往往代表着拒绝和远离。

    离开院子,她们又寻开得早的春花,继续坐在草地上编花环,这一天她又玩儿得很开心很开心,但看着天要黑下来,她就低着头耷拉下去了。

    「西西这次的花环编得好漂亮啊,这个是什麽花啊?西西从哪里找到的?」

    「……」

    「西西你看,真的好漂亮,我都没有见过,你从哪里找的。」

    「……在溪边。」

    「溪边?溪边有这麽好看的花吗,西西的眼睛也太厉害了。」

    「……」

    「嗯……等下一次,咱们去……」

    「你,你能不能不要走啊。」

    「……只要过十天嘛,你看,你掰着小手指,睡一觉就掰一根,掰完我就来找你了。」

    「我上回就是这麽掰的。」她低着头,踢着脏脏的小鞋。

    「那也,那也没办法啊。」女人蹲在她面前温柔地笑,「西西今天开心吗?」

    「开心……和你玩儿一天,就开心好几天。」

    「那你努力把这个『好几天』变成『十天』好不好。这样你刚一不开心,我就来找你了。」

    「好。」

    「那走吧,我送你回殿里睡觉,直到你睡着好不好。」

    「好。」

    她脏兮兮丶踉跄跄地把手举在空中,好像被什麽人拉着,嘴里念念有词。

    「为什麽我总是荡不起那个秋千啊。」她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影子。

    「因为西西还小啊,等西西长大一些,就可以自己荡秋千了。」

    「长大?」

    「对啊,长大了,很多事情西西就可以自己做主了,就不需要人照顾了,可以自己交朋友。」女人背着手漫步在身边,「对了,殿外有棵很甜的杏子树,等你长大了,也就可以摘杏子吃了。」

    她皱着小小的眉毛,懵懵懂懂的,其实心里还是想着那个新奇的秋千——高高的丶长长的两条绳子,系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座位……要怎麽才能把它荡起来呢?要是高高地荡起来,又该有多好玩儿?

    「唉,也不知什麽时候才能长大。」她再次学着大人感叹。

    ……

    ……

    李西洲在朦胧中看见了这一幕,她努力想要张开口,想要从这具小小的身体里清醒过来,向着身边人问一句:「我要怎麽才能进入洛神宫呢?」

    她总是有问必答的。

    但最终李西洲还是离她们越来越远了,她不在那里,体内的麟血还在不断地泛上来,这只是一段记忆,她并没有真地重新回到那个温暖的梦中。

    过了挺久才睁开眼,身体依然被烈酒和药性灼烧得难以忍受,淡月洒进来,寝殿里冷又安静。

    「还好吗?」

    她转去头,几层屏风之外,盘坐着一个挺拔的影子,剑横放在他膝上。

    她转回头,好像一下就被拉回了踏实的现实。

    「现在什麽时辰了?」

    「快寅时了。」裴液道,「能睡就睡一会儿吧。」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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